偏厅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仿佛要将这户部衙门的最后一丝体面也冲刷殆尽。
陆沉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着一张洁白的宣纸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方湿润的墨团,和那枚被火烤过、边缘微卷的“永通”样钱。
铜钱表面残留着硫磺燃烧后的灰黑痕迹,那是私铸的铁证。
但他不能直接呈交这枚变形的铜钱。
皇帝要看的是账目,是证据链,而不是几块烧焦的金属。
他需要一份无可辩驳的书面记录。
拓印。
这是将物证转化为文书证据的唯一途径。
陆沉拿起小楷笔,蘸饱了浓墨,笔尖悬在铜钱上方半寸处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。
果然,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是薛廷玉的心腹,户部主事陈安。
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。
“陆大人,夜深露重,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陈安的声音温和,眼神却像两条滑腻的蛇,死死盯着陆沉手中的动作。
他没有看陆沉的脸,而是盯着那张宣纸。
陆沉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陈大人来得正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薛侍郎可曾告知你,今日验收的银两中,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杂质?”
陈安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。
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陆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验收之事,自有尚书大人定夺。我等下级,只需奉命行事。”
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,距离陆沉的右手只有三寸。
茶香弥漫开来,试图掩盖屋内那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陆沉看着那杯茶,又看了看桌上的拓印工具。
朱砂、棉纸、棕刷。
这一套工具,若是用对了地方,便是铁证;用错了地方,便是死罪。
“奉命行事?”
陆沉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那么,这枚‘永通’样钱,也是奉命私铸的吗?”
陈安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想要抢夺那枚铜钱。
但陆沉的动作更快。
他并没有去拿铜钱,而是抓起旁边那瓶尚未封口的松烟墨汁。
手腕一抖。
黑色的墨汁如同泼墨山水般,瞬间洒在了陈安的袖口上,顺着衣袖蔓延,最终滴落在了薛廷玉特意让人送来的那件绣云鹤补服的下摆上。
“啊!”
陈安惊呼一声,后退两步。
那件补服是内务府新贡的云锦,价值不菲,若是染上墨渍,神仙也难洗净。
尤其是这种深色的松烟墨,一旦渗入纤维,便再也无法清除。
“陆沉!你疯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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