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后的京城，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黏在青砖巷陌的缝隙里。
武慎之推开“醉仙楼”后门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赌坊内烟雾缭绕，劣质烟草混合着汗臭和铜钱锈味，直冲鼻腔。
他袖中的密令复印件紧贴着胸口，那枚残破的朱砂印泥，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余安坐在最里面的雅间。
桌上摆着一局残棋，黑白子交错，如同这京城的局势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正把玩着一枚劣钱。
那枚钱边缘粗糙，敲击桌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不像官铸的清越，倒像一声闷雷。
武慎之没有说话。
他在门口站了许久，直到雨滴顺着屋檐砸在瓦片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余安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意。
「父亲来得比预想的要快。」
他的声音轻浮，带着少年特有的傲慢。
武慎之缓缓走进屋内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在余安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那枚劣钱上。
「这是三万两私铸劣钱的样本。」
武慎之开口极慢，字斟句酌，在关键处停顿，用沉默压迫对方。
余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，轻轻推过桌面。
「父亲既然查到了这里，想必也知道了这张密令的秘密。」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不是金银，也不是账本。
而是一叠泛黄的草纸，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朱砂印泥。
那印泥的颜色，与武慎之在密室暗格中看到的复印件边缘，完全相同。
武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种印泥。
那是先帝私印专用的朱砂，混合了特殊的松脂，干燥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。
而在余安书房夹层里发现的密令复印件，边缘同样沾着这种印泥。
这意味着，余安手中的原件，并非伪造。
而是直接从那个秘密渠道流出的真迹。
「你从哪弄来的？」
武慎之的声音冷硬，偶尔带刺。
余安轻笑一声，指尖拨弄着那枚劣钱。
「父亲以为，我只是个贪财的赌徒？」
他将劣钱弹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又稳稳接住。
「这三万两劣钱，第一章在户部大库的阴影中被发现；第二章被父亲秘密转移至我的书房夹层；第三章我试图通过黑市渠道洗白并混入正常税银……」
他每说一章，便弹一下硬币。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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