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回春堂后院的黑瓦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武慎之没有穿官服。
那身象征户部主事身份的绯色圆领袍，此刻正被锦衣卫锁在诏狱的铁窗后。他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沾着几滴未干的泥点。
这是他从牢房逃出来的代价，也是他给自己争取的最后三个时辰。
他推开后院柴房的木门，霉味混合着草药的苦香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张辅的小舅子赵德全的地盘。
作为京城最大的药铺掌柜，赵德全从不亲自露面，只通过一名心腹掌柜打理事务。但武慎之知道，真正的秘密不在账本里，而在那些用来浸泡药材的特殊溶剂中。
“三万两劣钱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。
指尖传来一阵幻痛，仿佛又摸到了那枚边缘粗糙、敲击声沉闷的铜钱。那是物理上的“清洗”，废铅块置换了真金白银，但源头未断，隐患仍在。
如果找不到防锈油的来源，就找不到清洗链条的关键节点。
一旦秋粮验收完毕，这三万两亏空将成为铁案。而他刚刚替余安背下的罪名，将让他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谁？”
一声低喝从阴影中传来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男人端着油灯走出，脸上带着警惕与厌恶。他是回春堂的管事老周，也是赵德全的眼线。
武慎之停下脚步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用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老周。
沉默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深秋的寒霜。
老周握紧了手中的油灯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他见过太多亡命之徒，但眼前这个落魄书生散发出的压迫感，却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不是杀气，而是一种对死亡的漠然。
“武……武大人？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京兆尹的人正在搜捕您！”
武慎之缓缓开口，声音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我来找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防锈油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回春堂只卖药，不卖油。而且，大人如今是钦犯，若是被我发现私闯民宅，我也只能报官了。”
他说着，脚下悄悄向后挪了半步，准备去按动墙上的暗铃。
武慎之没有阻止他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，很优雅，仿佛在整理即将出席朝会的衣冠。
“老周，”武慎之忽然说道，“你记得三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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