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凄厉。
武慎之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灯，独自踏入户部大库的深处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和堆积如山的草纸账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合着铜锈特有的腥气，让人呼吸不畅。
他手中的玉质印章沉甸甸的，那是余安的印信。
也是此刻，他撬开这扇铁锁的唯一钥匙。
库门沉重地合拢，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开来。
黑暗中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，映照着武慎之那张苍白而紧绷的脸。
他走到库房最内侧的那一排木架前。
那里存放着今日刚入库的秋粮折色银两——也就是那三万两劣钱。
按照规矩，这些钱应当在入库后即刻封存，由两名看守共同上锁，钥匙分持。
但今夜，老赵不在。
或者说，武慎之赌老赵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
指尖触碰到那些铜钱的瞬间，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缝钻入骨髓。
这三万两私铸劣钱，边缘粗糙，色泽暗淡，敲击时声音沉闷如雷。
它们不像官铸的制钱那样清越悦耳，倒像是一声声来自地狱的闷响，敲打在武慎之的心头。
“父亲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脑海中突然闪过余安离去时的笑容。
天真，残忍，又带着几分戏谑。
武慎之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摸出一块黑布，蒙住口鼻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销毁证据，而是置换。
将这三万两劣钱移出库房，换上等重的废铅块。
只要账目封箱，验收时称重无误，这三笔亏空便在物理意义上“消失”了。
当然，代价是他必须亲手伪造一份新的流水账，将这笔支出记入明年的预备项中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条不归路。
武慎之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包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和几块早已准备好的铅块。
铅块表面涂着一层特殊的防锈油，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。
这是他从黑市买来的东西，专门用来应对这种需要长期隐蔽的替换。
他弯下腰，开始动作。
第一枚劣钱被夹起，放入黑布袋中。
紧接着，一块铅块被填入原处。
动作极慢，字斟句酌般的谨慎。
每一枚铜钱落下，都要仔细核对重量和位置。
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。
否则，明日验收时，哪怕只轻了一文钱，整个户部都会陷入混乱。
而他，将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瞬间蒸发不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弱，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武慎之的手臂开始酸痛，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。
但他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会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总觉得，在这漆黑的库房里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。
是余安？
还是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幕后黑手？
就在武慎之替换到最后一批劣钱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咔哒。
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武慎之浑身一僵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迅速吹灭油灯，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。
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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