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四年的秋雨，像一层洗不净的油污，黏在京城青石板路的缝隙里。
武慎之撑着一把旧竹骨伞，伞面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打湿了他官服下摆的青色绸缎。他没有回户部，而是拐进了宣南坊的一条窄巷。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烂泥的气息。
他的目标是“听雨轩”茶楼。
这不是寻常文人雅士品茗的地方，而是京城黑市里，专门流通那些见不得光之物——私盐、违禁药材，以及此刻他正在寻找的：劣钱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陈年普洱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堂内人不多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，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。武慎之压低帽檐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雅间。那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正用一把剔骨刀削着苹果，果皮连绵不断，却断断续续落在桌沿。
男人叫贾半仙。
他是京城最大的黑钱商，也是这“三万两私铸劣钱”唯一的潜在买家。
“武大人。”贾半仙头也没抬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，“您这身官皮，沾了泥就不值钱了。”
武慎之没有回答。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动作极慢，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这种屈辱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枚成色极差的铜钱，边缘粗糙，甚至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刺。
贾半仙停下了手中的刀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这是‘慎独’局的货？”
武慎之沉默。
他看着贾半仙伸出手指，捏起那枚铜钱，放在耳边轻轻一摇，又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铜铅比例不对。”贾半仙淡淡道，“铅多了，铜少了。这是最近新出的手法，成本低，但容易碎。市面上流通的‘顺通宝’，边廓圆润，敲击声清脆如金石。而这东西……”
他松开手，铜钱滚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像死人的心跳。”
武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知道贾半仙说得没错。这三万两劣钱，正是余安从户部大库偷换出来的。如果流入市场，不仅会扰乱物价，更会直接指向户部的监管失职。一旦查出源头，就是斩首之祸。
“我要买。”武慎之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字斟句酌，“全部。”
贾半仙笑了。笑声干涩，像是枯叶摩擦。
“武大人，您是在开玩笑吗？这些是赃物，是烫手山芋。我收了，就要承担风险。而且，这三万两的数量不小，我得找渠道洗白，混入正常的税银中。这需要时间，需要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名字。”贾半仙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我要知道，是谁在背后操作。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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