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雨，来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雨脚如麻，敲打在余安家宅的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极了户部库房里那些散落的铜钱相互碰撞的声音。武慎之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余安书房外的回廊下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官靴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并未急着进去，而是从袖中摸出那三枚劣钱，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粗糙的铸痕。
铜质发黑，重量偏轻。这是江南私铸的典型特征，但此刻，这三枚钱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道极细微的划痕，形状如同半截枯枝。
那是余安书房紫檀木案几上的特有纹路。昨夜，武慎之在户部大库发现这些钱时，它们被包裹在一层浸过桐油的桑皮纸中。当他试图剥离纸张时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坚硬的凸起。不是钱本身的瑕疵，而是附着在钱面上的某种印记。
他当时并未声张，只是将钱贴身收好。直到深夜，他借着巡视之名，潜入余安的书房。在昏暗的油灯下，他终于看清了那印记的来源：那是余安平日用来固定账册的印章底座的残屑，混杂在墨汁干涸后的痕迹里。只有在这里，在那方刻着“慎独”二字的端砚旁，才能找到如此完美的匹配。
这意味着，这批劣钱并非仅仅经过余安之手，更是直接从他书房的案头流出。
武慎之收起劣钱，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官服下摆，抬手叩响了房门。
“进来。”屋内传来余安慵懒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武慎之推门而入。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混合着陈年宣纸的霉味。余安正坐在案前，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棋子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副天真又残忍的笑意。
“父亲怎么来了？这雨势不小，可是户部的账目出了岔子？”余安放下棋子，起身行礼，动作流畅自然，挑不出一丝破绽。
武慎之没有回答，目光扫过书桌。案几上一尘不染，连一滴墨渍都未曾留下。但他注意到，书桌左侧的抽屉缝隙里，有一道新鲜的撬痕。虽然被精心擦拭过，但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微光下，那道金属刮擦留下的白痕依然刺眼。
昨夜有人来过这里。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有人曾试图从这里拿走什么，又或留下什么。
“账目尚好。”武慎之缓缓开口，声音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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