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铁匠铺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兽尸,横陈在城南贫民窟的阴影里。
焦黑的梁柱斜插在断墙间,空气中弥漫着湿柴燃烧的酸臭和血肉烧焦的腥气。
陆沉拨开半扇扭曲的铁门,靴底踩在碎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他没有点灯。
夜色如墨,正好掩盖他怀中那本湿透的账册,也掩盖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在找赵铁山。
那个曾在户部档案库外,默默递给他一枚铜钱的底层铸币匠人。
也是唯一能解释那枚刻着“沈”字劣钱来源的人。
现在,赵铁山死了。
尸体蜷缩在原本放置风箱的位置,四肢呈现出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。
这不是意外火灾。
陆沉蹲下身,指尖悬停在尸体上方一寸处,感受着残留的热度。
火是从内部点燃的。
有人先割断了气管,再浇上桐油,最后放了一把火。
做得干净利落,连一丝犹豫的痕迹都没有。
这是沈良的手笔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服、脸上挂着谦卑笑容的年轻人,此刻正站在长安门的方向,等着夏税入库。
他用一场大火,封住了赵铁山的嘴,也封住了陆沉最后的退路。
陆沉没有愤怒。
愤怒是奢侈品,而在户部这种地方,冷静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他伸出右手,从袖中滑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劣钱。
铜钱冰凉,带着体温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毛刺。
这是他在混乱中捡起的第二枚,也是第三枚。
第一枚在沈良袖中,第二枚在他怀中,这一枚,是他从地上捡起的。
不,准确地说,这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他将这枚铜钱轻轻放在赵铁山僵硬的食指旁。
铜钱与枯骨接触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在比对。
比对模具的痕迹。
如果这枚劣钱真的出自赵铁山之手,那么铜钱背面的纹路,应该与赵铁山生前使用的私铸模具完全吻合。
那是他今晚来这里的唯一目的。
即便知道真相可能已经随着火焰消散,他也要验证最后一丝可能性。
这是他对恩师张阁老最后的交代,也是对自己清白的最后确认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赵铁山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,仿佛至死都在抓着什么。
他伸手,试图掰开那僵硬的手指。
指甲嵌入皮肉,发出撕裂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手指纹丝不动。
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他的呼吸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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