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星极小的火星。
陆沉没有去拨弄它。
他盯着案上那封密折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泥的边缘。
干燥,粗糙,带着朱砂特有的腥气。
这是户部最标准的封缄材料。
也是这京城里,唯一能隔绝流言与杀意的屏障。
窗外更鼓敲过三更。
声音沉闷,像是从厚重的云层深处传来。
夏税交割在即。
明日午时,长安门开启。
这批混入了沈家私铸劣钱的税银,就要通过那道门,入库太库。
一旦入库,再想调包,就是欺君之罪。
陆沉必须在今夜,将真相嵌入这纸文书之中。
不是举报,是呈堂证供。
不是指控,是事实陈述。
他提起狼毫笔,蘸了墨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或者说,他在等一个人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很轻,但在寂静的书房里,却如惊雷。
陆沉手腕微沉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黑斑。
他并未抬头。
“进来。”
脚步声很轻,但鞋底沾着泥土的湿润感,透过地板传了上来。
沈良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,衣摆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脸上挂着谦卑却油腻的笑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成色极佳的官铸通宝。
铜钱碰撞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与袖口处那一抹隐约可见的暗褐色锈迹,形成讽刺的对比。
“陆兄还未歇息?”
沈良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封密折。
他的眼神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快得让人捕捉不到。
但陆沉看见了。
那是猎食者发现猎物陷阱时的警觉。
“有些账目,需理清。”
陆沉放下笔,语气平淡。
他不看沈良的眼睛,只看着桌上的账册。
“沈兄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沈良笑了笑,将手中的铜钱串放在案角。
叮当一声。
清脆,悦耳。
“听闻陆兄近日辛苦,特来送些安神茶。”
他伸手去拿那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“不过,我看陆兄神色凝重,可是遇到了难处?”
陆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冰凉,顺着喉咙滑下,带起一阵寒意。
“无碍。”
他说。
简短,克制。
“只是觉得,这账上的数字,有些对不上。”
沈良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收回手,笑容依旧挂在脸上,但眼底的光冷了几分。
“对不上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语调上扬,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陆兄是说,夏税的折色银子,成色不足?”
陆沉抬起眼。
目光清澈,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。
“沈兄指的是哪一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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