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京城的更鼓声沉得像砸在人心口上的铁锤。
陆沉贴着张阁老府邸后墙的阴影,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不起眼的青布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薄刃匕首,而非那柄象征身份的佩剑。
户部主事的身份在这里毫无用处。
甚至是一种累赘。
今夜他要找的不是账本,而是人。
沈良频繁出入张府的证据。
或者,恩师默许这一切的蛛丝马迹。
墙头的瓦片被踩得极轻,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陆沉的手指扣住檐角的滴水兽,借力翻身而入。
落地无声。
书房位于府邸最深处,四周种满了翠竹。
风过竹林,沙沙作响,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陆沉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屋内没有灯火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张阁老独有的熏香。
他顺着窗棂的缝隙向内窥探。
书案上摆放着几卷未批阅的奏疏,笔墨已干。
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。
然而,陆沉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公文上。
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案右侧的一个紫檀木匣子上。
匣子紧闭,上面没有任何纹饰,但在月光透过窗纸投射进来的光斑中,匣子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反光。
那不是木纹。
是金属机关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陆沉推门而入。
动作依旧轻柔,如同推开一扇通往过去的记忆之门。
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。
他走到书案前,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紫檀木匣。
冰凉,坚硬。
这就是恩师所谓的“清净地”?
陆沉没有犹豫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,插入匣子侧面的锁孔。
这是他在户部掌管库房时学到的技巧,专门用来应对那些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锁具。
咔哒一声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匣子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密信。
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笺。
信封上盖着江南私铸钱庄的火漆印。
而落款处,赫然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:沈良。
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立刻取出信件。
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信纸的一角。
那里夹着一枚铜钱。
一枚刻着“沈”字的劣钱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某种嘲讽,又像是某种邀请。
第一章,它在恩师侄子的袖口;第二章,它混入首批解运的税银箱底;第三章,它在户部验视司的托盘上被指尖拨弄;第四章,它在刑部勘验室的灯下显露锈迹;第五章,它在恩师书房暗格的锦盒里。
每一章,它都离主角更近一步,也离死亡更近一步。
陆沉伸出手指,捏住了那枚铜钱。
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冰凉与沉重。
声音沉闷,不像官铸的清脆。
这就是真相的重量吗?
他将铜钱收回袖中,随手拿起一封书信展开。
字迹确凿,笔锋锐利,正是沈良的手笔。
信中提到了近日作坊的产量,以及一笔即将到账的巨额款项。
更重要的是,信的末尾有一行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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