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户部档案库。
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酸味。陆沉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夏税折色账册中间,手里捏着那枚从茶室带回来的劣钱。
铜钱冰凉,边缘粗糙的毛刺刮过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正面那个模糊的“沈”字,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狰狞而清晰。
他没有立刻将其收好,而是轻轻放在案头,旁边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、规律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。
进来的是户部主事司的书吏赵四。他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直裰,手里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初核清单,脸上挂着那种属于底层办事员的、毫无棱角的谦卑笑容。
“陆大人,这是今日酉时开始清点的第一批江南解运税银的初步核对单。”赵四将清单双手递上,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演练过千百遍的礼仪,“张阁老吩咐,明日午时前必须完成所有验视,不得有误。”
陆沉没有接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四的手指上。那根食指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,指尖有一圈淡淡的黄色茧子——那是长期把玩钱币留下的痕迹。
“沈员外呢?”陆沉问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天气。
赵四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沈大人说,公务繁忙,先回府歇息了。他说……陆大人若是有疑心,尽管查。”
这句话里的挑衅意味,像一根针,扎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陆沉终于伸出手,接过那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纸面干燥,墨迹未干透,散发着浓烈的松烟墨气味。这是新写的单子。
但他注意到,赵四在放下清单时,袖口微微抖动了一下。几粒极细碎的铜屑,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堆积如山的旧账册缝隙里。
陆沉的目光微凝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翻开了清单的第一页。
“宣德年间,苏州府上缴折色银三万两。”陆沉念出第一个数字,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实收银两,以官铸通宝折算。请赵书吏解释一下,这‘官铸通宝’的重量标准,为何比户部现行定例少了三分?”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大人明鉴。乃是江南路途遥远,沿途有损耗,故而在折算时,依惯例略作宽限。这是成例,并非新法。”
“成例?”陆沉抬起头,眼神清冷,“户部从未有过因路途损耗而随意更改重量标准的成例。若是如此,各地皆可借口损耗,私铸劣钱充数。”
赵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背挺得笔直:“大人此言差矣。若是有人敢这么做,便是欺君之罪。小的只是个抄录账目的书吏,哪敢妄议国法?”
陆沉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,档案库里只有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