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户部库房深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霍青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指尖轻轻拂过《江南漕粮折银总录》第42页的边缘。
这一页的朱砂批注格外深沉,像是用尽了全力才盖下的印鉴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墙角那一堆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上。
那是三万两劣钱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边缘粗糙,色泽发黑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铜锈气。
账目是平衡的,多出来的这三万两,就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白廷尉那看似完美的政绩里。
经手印鉴,赫然写着“白”字。
霍青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他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些沉默的铜钱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恩师之间,再也回不去了。
***
夜幕降临,京城暗巷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霍青站在巷口的高处,手里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半块凤凰纹的玉璧,另一半,正躺在李御史的袖中。
而白廷尉手中那块,材质竟与这半块完全一致。
纹路吻合,裂痕相连。
这意味着,这块玉璧曾经属于一个人。
一个连白廷尉都不敢提起名字的人。
霍青摩挲着玉佩表面的微凉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恩师啊恩师,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?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因为陆炳的锦衣卫,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***
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四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紧紧抱着那个装满陈米的空箱子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大人,他们来了!”赵四声音颤抖,“锦衣卫……陆炳亲自带队!”
霍青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四身上那件户部差服上。
布料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弱的骨架。
那是霍青亲手发给他的。
如今,这件衣服成了催命符。
“大人,我该怎么办?”赵四带着哭腔问道。
霍青轻声问道:“如果逃不出去呢?”
赵四愣住了,随即低下头,不敢看霍青的眼睛。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作为诱饵,他的命本来就不值几文钱。
但为了买下城南那处宅院,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,他愿意赌一把。
哪怕代价是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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