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李御史府邸的偏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敲在霍青的心头。
他站在阴影里,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,那只刚才被李御史一饮而尽的茶盏还留在那儿。
杯底残留着浑浊的茶渍,而在茶渍的最深处,那枚黑得发亮的劣钱静静地躺着。
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霍青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,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
李御史就坐在案几后的太师椅上,背对着他。
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,那双常年握笔、关节粗大的手正紧紧抓着扶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霍大人。”
李御史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
一下,两下,沉闷而有力。
“本官的嗓子,似乎有些不舒服。”
李御史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刺耳。
“那枚铜锈味,比本官写过的参劾信还要提神百倍。”
霍青心中一动。
他听出来了,李御史并没有把那颗硬物吐出来。
它就在李御史的胃里,随着每一次心跳,撞击着那脆弱的器官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,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控制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寒意,迈开步子走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霉味。
走到案几前,他停下脚步,并没有去拿那枚劣钱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轻轻覆盖在茶盏之上。
“李大人放心,”霍青轻声说道,语气温文尔雅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,“那枚劣钱,在下已经让人换成了普通的铜片。”
李御史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霍青。
“你……”
“在下只是怕李大人身体不适,坏了明日的大事。”
霍青微微一笑,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。
那块洁白的手帕下,确实有一枚劣钱。
但它不是李御史吞下去的那一枚。
那是霍青提前准备好的赝品,色泽稍暗,重量略轻。
真正的证据,那枚带着李御史唾液和体温的劣钱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霍青的靴筒夹层里。
这一招,叫“偷梁换柱”。
李御史瞪大了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怒骂,想拍桌子,但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气息让他说不出话。
他意识到,自己彻底输了。
不仅输给了霍青的手段,更输给了霍青对他的掌控。
只要霍青愿意,随时可以拿出那枚真的劣钱,指控他私吞证物,甚至诬陷他畏罪自杀。
这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“霍青,”李御史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在下只是在为李大人分忧。”
霍青弯下腰,捡起那方手帕,将茶盏中的茶水倒掉。
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残茶,在案几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杯茶,喝下去容易,吐出来难。”
霍青抬起头,眼神清澈见底,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李大人既然喝了,那就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。否则,这杯茶里的毒,恐怕会先一步发作吧?”
李御史看着霍青那双含笑的眼睛,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
他想起白天霍青递过来的那枚劣钱时,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。
原来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精心策划的杀局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李御史颓然靠在椅背上,声音疲惫不堪。
“我要的东西,李大人应该很清楚。”
霍青直起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,信封上没有封口,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吏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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