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霍青跪在丹陛之下,膝盖下的冰冷透过官服渗入骨髓。
他并未看高座上的皇帝,而是盯着自己脚边那方被雨水浸透的麻布包裹。
那是赵四尸体沉河前,从他口中取出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此刻,这块麻布正静静躺在御案旁,像一块死去的肉。
“白廷尉私铸劣钱,勾结藩王,罪不容诛。”
李御史的声音尖利而急促,带着几分邀功的颤音。
他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列,手中奏折高举,仿佛握着通往云端的阶梯。
“臣已查实,户部库中多出三万两来源不明的黑钱,且经手印鉴确系白侍郎亲笔!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金銮殿寂静的空气里。
满堂文武噤若寒蝉。
白廷尉一身绯色官袍,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。
他那双因常年握笔而关节粗大的手,死死攥着笏板,指节泛白。
他想反驳,想怒吼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因为李御史说对了一半。
那三万两劣钱,确实存在。
也确实经过他的手。
但他没想到,霍青会把这东西摆到御前。
更没想到,霍青会拿出那张纸条。
皇帝沉默了许久。
龙椅上的身影微微前倾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霍青身上。
“霍主事,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是白廷尉的门生,也是今日最早发现账目异常之人。”
霍青伏地叩首,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。
“臣不敢居功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细碎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臣只是……奉命查账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
“奉恩师之命,核对江南漕粮折银的最终入账。”
霍青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。
“昨日深夜,臣在户部库房复核旧档,发现账目虽平,实物却多出了三万两劣钱。”
“臣惊恐万分,以为恩师遭人陷害,便私下调查,直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玉佩。
凤凰纹路残缺不全,边缘粗糙发黑。
“直至发现恩师腰间佩戴此物,与臣在赵四尸身所获图腾吻合。”
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李御史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以为霍青是在自证清白,用玉佩和劣钱将白廷尉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但他错了。
霍青根本没打算只杀白廷尉。
他要杀的,是那个隐藏在白廷尉背后的影子。
“陛下,”霍青突然提高音量,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,“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讲。”
“那三万两劣钱,成色极差,铜铅混杂,绝非民间私铸所能为。”
霍青缓缓站起身,尽管双腿仍在颤抖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唯有王府内府,拥有大量储备劣质铜料,方能批量铸造如此统一的黑钱。”
“而这批劣钱,竟出现在户部库房,经手印鉴又是恩师所留。”
“臣斗胆问一句:若无王爷密令,恩师为何敢冒灭族之险,挪用军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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