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京城的夜被暴雨浇透,连灯笼的光晕都显得湿冷而模糊。霍青站在暗巷深处,雨水顺着他官帽的垂缨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那枚沾满铜锈的玉佩——那是白廷尉在朝堂上滑落的那块,也是秦王密令的铁证。此刻,这块玉佩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,灼烧着他的掌心。
他必须在今夜之前,处理掉最后一样东西。
不是玉佩。是赵四。
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锦衣卫刀鞘碰撞的脆响。那些黑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,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赵四就在巷尾,背着一只巨大的油布包裹,里面装着剩下的劣钱。那是霍青花了半年时间,从户部库房、从白廷尉书房、甚至从自己府邸米缸里一点点搜罗出来的“证据”。如今,这些劣钱已经通过李淳之手,摆在了御史的案头,成了送白廷尉上断头台的最后一把柴火。
但赵四还活着。只要赵四活着,只要他还背着这包劣钱,这就是一场活人的证词。
“大人!”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,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厉,“他们……他们封了巷子!我跑不掉了!”
霍青没有动。他的目光穿过雨帘,落在赵四那张涨红且扭曲的脸上。这个跟了他三年的书童,手指关节处早已染上了洗不掉的铜绿,那是常年搬运劣钱留下的印记。赵四不懂什么是忠义,他只想要一处宅院,想要在这京城里扎根。为了这个,他替霍青搬过账册,调过包,甚至在那晚的雨中,亲手将劣钱塞进了工部的废铜清单里。
现在,这笔账需要有人来背。
“赵四。”霍青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穿透了雨声,“你记得我教你的规矩吗?”
赵四浑身一颤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:“记……记得。主子指东,我不往西。”
“那你知道,为什么我要让你背这些东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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