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光未明。
金銮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汉白玉阶底泛上来的阴冷湿气。霍青跪在文官队列的最末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垂着眼帘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块地砖缝隙。那里积着一层薄灰,像极了户部库房里那些受潮发霉的账册纸张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他亲手送进去的人,在这个大清早的朝堂之上,如何挣扎,又如何沉沦。
这一夜,霍青几乎没有合眼。赵四传来的消息很简短:信已入御史台案头,李淳那老狐狸此刻正带着六科给事中,准备在今日的早朝上发难。只要那封匿名信被呈上去,只要那三万两劣钱作为证物被摆上御案,白廷尉就完了。
吏部的推荐信,江南的仕途,乃至霍青这半年来如履薄冰的算计,都将在这一刻兑现。
“咚——”
太和门外的晨钟敲响,沉闷的声音震得霍青心头一颤。
百官鱼贯而入,乌纱帽影绰绰,衣袂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水。霍青随着人流跪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龙涎香,混合着数百名官员身上散发的汗味和昨夜残留的酒气。这种味道让他感到恶心,却又异常清醒。
白廷尉进来了。
这位曾经的户部侍郎、霍青的恩师,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官服,没有佩戴任何玉饰。他的花白胡须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——那是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,还是冷汗?霍青看不清。只能看到那双关节粗大的手,紧紧攥着笏板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。
白廷尉走到班首位置,并没有立刻跪下,而是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群臣,最终在那一抹不起眼的青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霍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恩师在看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怜悯?
霍青心中冷笑。怜悯?恩师啊恩师,您到现在还以为,学生是为了那点私怨才动手吗?
“有事奏本,无事退朝。”
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死寂。
无人出声。
气氛凝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。就在皇帝似乎要开口询问之时,一道苍老却尖锐的声音突然从文官队伍中响起。
“臣,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淳,有本奏!”
霍青的手指猛地扣进了掌心。来了。
李淳出列,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,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尖酸刻薄的微笑。他没有看皇帝,而是径直看向站在班列前列的白廷尉,声音洪亮,字字珠玑:“臣查江南漕运折银一案,发现户部账目混乱,亏空巨大。尤其是今岁冬储粮草折银,竟有三万两去向不明!此乃国之重器,岂容儿戏?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霍青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锁住白廷尉。他知道,接下来就是高潮。按照计划,那三万两劣钱应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