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夜雨，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霉味。
白廷尉的书房设在宅邸深处，窗外芭蕉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灯芯结着厚厚的灯花，光线昏黄而粘稠，照在白廷尉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，显得格外阴郁。
霍青站在书桌前，没有坐下。他的官靴上还沾着户部库房的灰尘，那是白天那场“意外”留下的痕迹。他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粗糙的铜钱，那触感冰凉、沉重，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石。
“恩师，学生这便告辞了。”霍青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，却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。
白廷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那扶手是紫檀木做的，已经被敲出了几道浅白的印子。他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霍青，试图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“霍青，你今日在户部……”白廷尉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究竟看到了什么？”
霍青微微一笑，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恩师是指库房里多出的那三万两江南漕粮折银吗？还是指那枚刻着白家徽记的铅芯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半辈子的温情假象。
白廷尉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门外的侍从退下。沉重的木门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，书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坐吧。”白廷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，但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惊慌，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。
霍青没有动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慢慢擦拭着官靴上的泥点。动作优雅，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恩师，学生若是坐下，这茶凉了，怕是不敬。”霍青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更何况，学生手里攥着的东西，比这杯茶烫手得多。”
白廷尉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霍青的袖口上。那里鼓鼓囊囊的，隐约透出一种金属的质感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白廷尉问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霍青终于动了。他走到桌前，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，层层揭开。里面不是金银，也不是文书，而是三枚边缘粗糙、色泽发黑的劣钱。
他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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