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晨雾,带着淮河水特有的湿冷,黏在户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。
霍青提着裙摆,踩着露水走向大门。他的步伐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实则脚底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——那双崭新的云头乌皮皂靴里,此刻正塞着三万两劣钱。
那是一卷用油纸裹了三层、再用麻绳捆扎的死物。铜锈味透过皮革缝隙,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。霍青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边缘粗糙、色泽发黑的劣质铜钱,随着他的脚步,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小腿胫骨。
“霍大人,早。”
门口负责盘查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名校尉,姓张。此人面容黝黑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手里拿着一根铁尺,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腰间的佩刀。
大明律例森严,凡出入户部、兵部等核心衙门者,需经过三重查验。前两道关卡,霍青凭借主事的身份和早已打点好的关系,顺风顺水。唯独这最后一道,是死规矩:验鞋袜。
并非真的脱鞋检查,而是要求官员将一只脚抬起,让校尉用铁尺探入靴筒底部,确认没有藏匿违禁之物或密信。这是成化年间某次科场舞弊案后立下的铁规,旨在防止考生夹带小抄,后来便成了例行公事。
霍青停下脚步,拱手行礼,声音温软:“张校尉辛苦。今日雾气重,下官脚有些冻僵,不知可否通融片刻?”
张校尉眼皮都没抬,冷笑一声:“霍大人说笑了。律法面前,岂有通融之说?请吧。”
他说着,手中的铁尺已经指向了霍青的右脚。
霍青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意。他缓缓抬起右腿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只是在做晨间的舒展运动。
就在靴尖即将触碰到铁尺的前一刻,异变突生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从侧翼传来。霍青浑身一僵,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大步走来。那是白廷尉,户部侍郎,也是他的恩师。
白廷尉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织金蟒袍,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指关节因常年握笔而显得粗大变形。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手中捧着几卷刚整理好的账册,神色匆忙。
“霍青?”白廷尉的声音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,他快步走到霍青面前,目光扫过霍青抬起的脚,又看向那张校尉手中的铁尺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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