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深处的空气，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连风都带着股腥湿的土味，透过高窗缝隙渗进来，却吹不散这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档里泛出的霉烂气息。
萧衡站在最底层的木架前，指尖沾满了灰尘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“洪武通宝·背云”，铜钱冰凉，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，那是流通的痕迹，也是罪证的余温。
这一卷，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谶语，究竟是清醒的警告，还是疯癫的呓语？
‘劣钱可假，人心难测。’
如果父亲是主动参与，那他便是在利用自己的清白为家族铺路；如果是被迫顶罪……
萧衡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册弘治三年夏税折色银的核销底稿上。
纸张已经脆化，边角卷曲，像是一片枯叶。
上面有父亲当年的签名，以及一枚鲜红的指印。
那是他自幼模仿父亲的笔迹，练习了无数次的签名。
“主事大人，这里阴气重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看守档案的老吏佝偻着背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脚步虚浮地走近。
老吏姓赵，在户部干了四十年，见惯了死人，也见惯了活人怎么变成死人。
他眯着眼，浑浊的眼珠盯着萧衡手中的铜钱，又看了看那本底稿。
“先人的账目，惊扰不得。”
老吏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恭敬，“若是惹怒了那些埋在地下的人，半夜里……怕是不太平。”
萧衡没有回头，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墨迹。
墨迹干透了吗？
不，仔细看，墨色深处还有一层极淡的反光。
那是受潮后重新晕开的迹象。
“赵伯，”萧衡的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弘治三年的雨，似乎比往年大得多？”
老吏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：“是啊，那年雨水多，账房先生们忙着防潮，手抖，签错了字也是有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某种沉默。
萧衡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老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他知道，老吏在暗示什么。
当年这批劣钱流入官库时，正是雨季。
潮湿的环境，不仅加速了纸张的脆化，也让某些原本清晰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这正是廖世安想要的结果。
让真相淹没在时间的霉斑里。
但萧衡不信命，他只信逻辑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，隔着空气，虚虚地在签名上方描摹了一遍。
笔锋起落，顿挫有力。
这是父亲的习惯，严谨、克制，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里。
然而，那个签名末尾的一笔，却出现了不该有的颤抖。
那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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