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诏狱外围的走廊里，霉味混合着铁锈气，顺着潮湿的青砖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。萧衡站在阴影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“洪武通宝·背云”。
铜钱边缘的锯齿感粗糙而真实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这枚劣钱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，散发着微弱的、属于私铸作坊的硫磺余味。
它不再是档案袋里的死物，也不再是廖世安书房暗格中的信物。
它是活的。
它在流动。
从户部银库底层，到廖府账夹，再到刑部证物袋，最后沉入御史台的卷宗深处。
每一步，都是有人在替他铺路，或者，在给他挖坑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监察御史王刚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折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萧主事。”王刚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户部尚书已经下了令，查封整个户部夏税核验流程。你作为经办人，现在要解释清楚，为什么这批‘洪武通宝·背云’会出现在赵青的经手记录里。”
萧衡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将手从袖中抽出，摊开掌心。
那枚劣钱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色泽灰暗，重量却沉甸甸地压着视线。
“王御史。”萧衡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您觉得，这枚钱，是谁放的？”
王刚眯起眼，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留了三秒。
“这是私铸。是大逆不道。”王刚冷笑一声，“赵青是你的门生，你教出来的东西，自然是你萧衡的意思。还是说，你想把屎盆子扣在你上司廖侍郎头上？”
提到“廖侍郎”三个字时，王刚特意加重了语气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等萧衡跳进这个陷阱。
只要萧寒承认是廖世安指使，那么廖世安就是主谋，萧衡就是从犯。
户部上下，无人能保。
但萧衡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想起昨夜陈氏拔下金簪时颤抖的手，想起银牌上那个与户部尚书匾额一模一样的“金”字。
真正的猎手，不在廖世安身上。
而在更高处。
如果现在咬死廖世安，那就是自投罗网。
因为廖世安背后站着的是尚书。
撕破脸，就是掀桌子。
而他手里没有筹码，只有一枚劣钱，和一个即将被灭口的门生。
萧衡垂下眼帘，看着掌心的铜钱。
“王御史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您真的相信，是赵青私铸了这些钱吗？”
王刚愣了一下：“难道不是？证据确凿。”
“证据？”萧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他习惯性的反问，“您看到的证据，是赵青账册上的签名，还是刑部勘验司的鉴定书？”
王刚眉头紧锁：“两者皆有。”
“那么，”萧衡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您是否注意到，赵青账册上的墨迹，是湿的？”
王刚怔住。
“湿的？”
“是的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