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京师的上空，闷得像是在人胸腔里炸开。
户部档案库的屋顶漏了。
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，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铜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，让人胸口发堵。
萧衡站在最里面的架子前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。
他面前堆叠着弘治元年以来的旧档。
这些卷宗因为长期受潮，边缘已经泛黄发脆，有的甚至粘连在一起，撕开时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，像是在哀鸣。
看守档案的老吏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“萧主事，”老吏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这雨下得邪门。您要是再翻下去，弄坏了公物，可得按规矩赔钱。”
萧衡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卷厚重的账册封皮。
封皮上沾着泥点，那是刚才从外面带进来的湿气。
“王公公说，只要找到弘治元年的劣钱流向记录，这账就算查清了。”萧衡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若找不到，我拿什么向御史台交代？”
老吏冷哼一声：“那是御史台的事。这里是户部档案库，规矩就是规矩。损毁公物，照价赔偿。或者，找个担保人。”
萧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是在刁难。
廖世安的人手虽然被御史台查封，但户部内部的耳目并未清理干净。这个老吏，显然是廖世安安插在这里的眼睛，或者是想趁火打劫的墙头草。
萧衡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。
不大，只有二两重。
他将银子放在旁边的木桌上，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萧衡说，“若是能找到我要的东西，剩下的，我会补上。”
老吏瞥了一眼那锭银子，眼中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些。
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：“萧主事倒是大方。不过，档案库里的东西，可不是随便就能翻的。有些年份的卷宗，早就‘遗失’了。”
“遗失？”萧衡反问，“户部的账目，怎么会遗失？”
“天灾啊。”老吏耸了耸肩，“老鼠咬了，虫子蛀了，或者……被人不小心烧了。谁知道呢？”
萧衡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走向那一排标着“弘治元年·税银折色”的架子。
架子很高，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拿到最上层的卷宗。
萧衡搬来一张凳子，踩上去，伸手去够那个积满灰尘的木匣。
指尖触碰到木匣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。
那不是温度的冷，而是一种来自过去的、压抑的死寂。
他打开木匣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泛黄的纸页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破碎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过。
萧衡拿起最上面的一页。
这是一份关于江南织造局税银折色入库的明细。
字迹工整，墨色深浅不一，显示出书写时的匆忙或焦虑。
他一行行地看去。
数字很大，逻辑严密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但是，萧衡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个签名。
笔画僵硬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萧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签名。
虽然已经多年未见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