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门口的青石阶被昨夜的大雨洗得发黑，雨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下，像是一条条浑浊的血脉。
萧衡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枚铜钱。
那是一枚“洪武通宝·背云”。
边缘已经磨损，色泽黯淡，但在潮湿的空气里，它依然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铜锈味。这是私铸劣钱的典型特征，也是赵青送来的第一笔“投名状”，如今却成了判他死罪的铁证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铁门撞击声。
刑部勘验司的仵作王铁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滴着水。他没有看萧衡，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，仿佛刚才从牢房里带出来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件沾了泥污的衣物。
“萧主事。”王铁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，“人已经带走了。证据链完整，无需多言。”
萧衡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铁腰间挂着的秤砣上。那是刑部专用的戥子，黄铜铸造，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这道划痕是上周户部核验夏税银时留下的，当时廖世安就在场。
“王大人辛苦了。”萧衡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勘验结果如何？”
王铁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萧衡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，只有对赏银的期待。
“赵青供认不讳。”王铁简短地说道，“承认其私自将这批‘洪武通宝·背云’混入官库，意图通过折色银套利。账目清晰，无可辩驳。”
萧衡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王铁在撒谎。或者说，他在执行命令。真正的私铸源头不在赵青手中，而在廖世安的府邸。但律法讲究的是证据，而不是真相。只要赵青咬死了是自己一人所为，那么所有的罪责就会全部压在他身上。
这就是萧衡要的结果。
他必须切断与赵青的所有牵连。
如果现在犹豫，一旦御史台的调查深入，牵扯出廖世安，那么作为经手人的萧衡也难逃干系。明日就是夏税折色银的最终核验日期，届时若爆出劣钱案，户部上下无人能独善其身。
唯有牺牲赵青，才能保全自己，进而扳倒廖世安。
“他……”萧衡顿了顿，声音依旧没有起伏，“可曾提及同伙？”
王铁冷笑一声：“一个穷书生，哪来的同伙？不过是想攀附权贵，走捷径罢了。萧主事，你也不必太在意。官场如战场，有时候，牺牲一子，是为了保住整盘棋。”
萧衡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份名单。
这是廖世安被迫交出的名单，上面列着所有参与私铸、运输、销赃的人员。赵青的名字排在第三位，紧随其后的是几个廖世安的心腹幕僚。
萧衡将名单折叠好，塞回袖中。
然后，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——那是逮捕令的副本，需要他这个户部主事签字确认，才能正式移交刑部大牢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，冰凉刺骨。
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签名处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。
赵青是他的门生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。三年前，赵青进京赶考落榜，穷困潦倒，是萧衡看在恩师的面子上，将他收在户部做个书办。萧衡教他算账，教他辨伪，甚至在自己薪俸微薄时，偷偷接济他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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