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户部大堂。
萧衡坐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冰冷的“洪武通宝·背云”。
铜钱边缘的锯齿感硌着他的指腹，提醒着他昨夜书房那一夜的惊心动魄。
门外传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节奏杂乱而急促。
那是廖世安的心腹，吏部主事周延，正带着两名书吏来核对夏税折色银的初册。
萧衡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萧大人，”周延跨过门槛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账册，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萧衡案头，“侍郎大人吩咐，今日务必核验完毕，明日一早就要呈报内阁。”
萧衡微微颔首，声音平淡：“周兄请坐。只是这箱底的旧账有些受潮，墨迹晕染，看得人眼疼。”
他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劣钱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铜钱与红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周延的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萧大人这是何意？”
萧衡没有回答，而是用指尖将铜钱推向前方，正好停在账册摊开的页面上。
“昨日我在整理库底残卷时，发现这批‘洪武通宝·背云’成色极杂。”萧衡抬起眼皮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有的重七分，有的轻三分。若是按标准重量入账，户部的亏空恐怕不止三千两，而是三万两。”
周延的脸色微变，手指紧紧攥住了账册的边缘。
“萧大人说笑了，库里的银子都是经过称重的，怎会有如此大的出入？”
“称重是没错。”萧衡拿起一枚铜钱，在手中抛了抛，“但若是铸币者故意做薄了边廓，即便重量达标，其实际含铜量也远低于官定标准。这种钱流入市面，百姓识得；但若混入官库，经手之人若是不细看，便成了替罪羊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周延的脸。
“周兄，你说是吧？”
周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他知道萧衡在试探什么。
昨夜廖世安书房暗格中的模具失踪，意味着有人动了手脚。
而萧衡此刻拿出这枚劣钱，就是在暗示：他知道了模具的下落，也知道这笔钱的来源。
“萧大人慎言。”周延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营造一种同僚间的亲密感，“此事若传出去，不仅侍郎大人颜面无存，咱们户部上下都要跟着担责。不如……私下解决？”
“私下解决？”萧衡冷笑一声，虽然笑容未达眼底，但那种疏离感让人不寒而栗，“周兄的意思是，让赵青那个死人，来背这个黑锅？”
提到“赵青”二字，周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赵青已死，这是刑部的定论。至于他生前是否办事不力，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哦？”萧衡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雷声隐隐滚动。
“我听说，赵青死前曾接触过一批特殊的铜料。而那批铜料的流向，恰好指向了侍郎大人的私宅。”萧衡背对着周延，声音清冷，“周兄，你是想保我，还是保你自己？”
周延沉默了。
他看着萧衡挺拔却孤傲的背影，心中暗自咒骂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