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刑部高墙的青砖上，闷响一声接着一声。
武安扶着湿滑的石柱，胃里翻江倒海。那枚劣钱在他腹中隐隐作痛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冷汗直冒。
半个时辰。
王千户给出的时间，短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老李。”武安压低声音，目光扫向牢房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，“账本副本，送到司礼监门口。只给掌印太监看，其他人，一概不见。”
老李缩着脖子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主……主事大人，这要是被祁公公的人截住，小的……”
“截不住。”武安打断他，语气冷硬，“王千户现在不敢动你。他是京营军官，若是连一个书吏都护不住，祁忠第一个拿他开刀问罪。去吧，从后巷走，别回头。”
老李犹豫了一瞬，终究是咬了咬牙，转身没入黑暗的雨幕中。
武安转过身，看向王千户。
王千户站在阴影里，手指紧紧攥着刀柄，指节泛白。他在挣扎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武安反问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在想如果放我走，祁忠会不会先杀了你？”
王千户没有回答，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那是皮靴踩在积水中的声音，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，火把的光亮透过牢房的铁栅栏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“砰！”
牢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祁忠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，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手里捏着那枚玉扳指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像毒蛇一样盯着武安。
身后跟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京营士卒，刀出半鞘，杀气腾腾。
“武主事。”祁忠的声音阴柔缓慢，像是浸透了水的丝绸，“看来，你很有信心。”
武安站直身体，尽管双腿发软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“祁公公。”武安淡淡一笑，“信还没到，您就急着收网？不怕打草惊蛇吗？”
祁忠冷笑一声，走近两步，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蛇？哪有什么蛇。”祁忠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袖口的灰尘，“只有几条不知死活的老鼠，以为偷吃了粮食，就能咬断主人的喉咙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武安的腹部。
“听说，你把那东西吞下去了？”
武安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祁忠在试探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武安故作轻松，“不过是些寻常铜钱，怎敢入肚？”
“寻常？”祁忠眯起眼睛，手指再次摩挲起扳指，“弘治十四年，内廷亏空三十万两。为了填补这个窟窿，陛下默许私铸劣钱充数。这批钱，今天必须入库，否则，户部上下，包括你，都要为这笔烂账负责。”
武安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简单的贪污，而是皇权默许的金融诈骗。
夏税折色银即将封库上报，一旦这些劣钱混入国库，洗白之后，这笔亏空就成了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而他武安，作为核查官员，若此时查出真相并上报，就等于揭穿了皇帝的遮羞布。
若不上报，他就是共犯。
“所以，”武安缓缓说道，“您不仅要掩盖劣钱的来源，还要掩盖是谁点名让我处理此事。”
祁忠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聪明。”他轻声赞叹，“可惜，太聪明了，往往死得快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带走。就地正法。”
两名狱卒上前，一把抓住武安的胳膊。
王千户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王千户。”祁忠头也不回地说道，“半个时辰到了。你的人，还在磨蹭什么？”
王千户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刚才武安的话。
*“那本缺失的页码，记载了谁点名要武安处理此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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