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京城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武安贴着墙根，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。怀中的铜牌钥匙硌着肋骨，生疼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，那里还沾着赵掌柜银号里的霉味，混杂着桑皮纸被血浸透后的铁锈气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跨过这道门槛，户部主事武安就死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窥探禁地的罪人。
但他没得选。夏税折色银即将封库，那三成劣钱若混入国库，洗白之后，失职之罪便是灭顶之灾。他要找出源头，自保，或者同归于尽。
前方是京营后巷，死寂无声。只有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，沉闷得像是在敲他的心口。
武安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那块铜牌。
铜质黯淡，边缘有着长期摩挲留下的光亮。他将铜牌插入锁孔，轻轻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，那是马粪、汗臭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。这是京营的内院，也是祁忠势力范围的腹地。
武安闪身而入，反手关上门，将雨声隔绝在外。
他没有方向感，只能凭借赵掌柜那句模糊的提示——“特殊货物交接处”，在迷宫般的库房区摸索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，弄脏了他原本整洁的青衫。他顾不上这些，手指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突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。
武安瞬间屏住呼吸，侧身躲入一个废弃的木箱后。
两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扛着沉重的麻袋走过。袋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不是金银，更像是某种硬物碰撞的声音。
“小心点，”其中一个士兵低声骂道，“这玩意儿沉得很，王千户说了，若是磕碰了，咱们俩的脑袋都保不住。”
“知道，知道。”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听说这批货是从内廷出来的‘脏东西’，要是被户部的人查出来，咱们就是替死鬼。”
“嘘！别乱说！”
脚步声渐远。
武安的心跳如鼓。内廷出来的“脏东西”？
他想起赵掌柜交出的钥匙，以及那张染血的桑皮纸。夹层里的那枚金属物，到底是什么？
他缓缓伸出手，从袖中摸出那枚从桑皮纸夹层中取出的硬质金属物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他看清了。
那是一枚铜钱。
但不是普通的制钱。它的轮廓不规则，边缘有着粗糙的铸造毛刺，正面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“通宝”二字，背面却没有任何年号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，像是某种私印。
这就是劣钱的源头。
武安握紧铜钱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