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证物房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灰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武安很熟悉，就像户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，时间越久，腐烂的味道越重。
他站在高高的木架前，指尖划过一排排贴着封条的纸包。
这里存放着历年查抄贪墨官员的赃物，也是大明律法最冰冷的见证。
而今天，他要找的东西，就藏在这里面。
“武大人，您确定要在这里找？”
身后传来老李细若蚊蝇的声音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武安没有回头，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擦拭着刚才触碰过证物架的手指。
“老李，你说过，缺失的那一页，原本记载的是‘嘉靖年间’的事。”
武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老李的耳膜。
“嘉靖年间？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，跟现在的夏税折色银有什么关系？”老李不解地问，声音里满是疑惑和恐惧。
武安停下动作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“正因为是二十年前的旧事，所以它才是关键。”
武安走到证物架的最底层，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。
匣子上落满了灰尘，显然很久没人动过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——那是他在内廷密匣中发现的备用钥匙，此刻正插在这把老旧铜锁的锁孔里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木匣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枚铜钱。
每一枚铜钱的边缘，都刻着同一个暗记：一个扭曲的“祁”字。
这是私铸劣钱的源头标记。
武安拿起一枚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
铜质发黑，成色极差，重量却比官铸铜钱重了三分。
这就是那枚特殊的私铸劣钱。
它在第一章被武安在验银盘中挑出时，还只是一枚普通的废铜；
在第二章被祁忠藏在袖口暗袋时，它是权贵们洗白的工具；
在第三章被展示在户部大堂时，它是官场交易的筹码；
在第四章被封存在司礼监密匣时，它是皇权默许的秘密；
在第五章被标记在刑部证物架上时，它是等待审判的罪证。
而现在，在第六章，它回到了武安的手中。
但这还不够。
武安放下铜钱，伸手探向木匣的夹层。
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那张纸薄如蝉翼，边缘已经有些破损。
正是老李所说的，缺失的那一页。
武安将纸张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，墨迹早已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褐色。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：
“弘治十五年，内廷亏空三万两，以劣钱充公，抵销旧账。”
武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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