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京城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武安推开老李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屋内没点灯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账册和散落的碎银。
老李正缩在角落的太师椅里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手帕，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他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武大人，您怎么来了？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
武安没有回答，只是反手关上门，将门闩插上。
咔哒一声，清脆且决绝。
他走到桌前，随手拿起一盏油灯点燃。昏黄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，照亮了桌面上那叠厚厚的纸张。
那是户部近三年的夏税折色银收支底账。
“我不来，你也能睡个安稳觉？”武安的声音很冷，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，“祁忠的人已经在查你了。老李，你抄录副本的时候，手抖了吗？”
老李猛地一颤，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浑浊而恐惧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武大人，小人……小人是奉命行事啊！那些银子……那些银子进库之前，谁敢碰？那是内廷的东西！”
“内廷的东西？”武安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如果是内廷的东西，为什么会有私铸劣钱的痕迹？为什么账目上的数字，比实际入库的成色差了整整三成？”
老李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武安从袖中掏出那枚特殊的私铸劣钱。
铜钱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，边缘有一道独特的划痕，那是他在司礼监偏殿密匣中亲手取出的证物。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武安的掌心，沉甸甸的，仿佛带着某种诅咒。
他将铜钱放在账册之上。
“铛。”
铜钱与纸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老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铜钱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这是你要找的真相。”武安俯下身，双手撑在桌沿，直视着老李的眼睛，“老李，我知道你胆小，知道你想保全自己。但你也知道，一旦这批劣钱封库上报，我就是那个背锅的人。而你，是唯一的证人。”
老李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他犹豫了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挣扎。他想到了家中妻儿，想到了京营王千户手下那些冰冷的刀锋，也想到了祁忠那张阴柔缓慢的脸。
“武大人，我……我怕。”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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