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梅雨，把京城的青石板路泡得发黑。
户部大堂内，霉味混合着陈年墨汁的气息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武安站在验银桌前，指尖捏着一枚铜钱。那是一枚成色极差的“私铸劣钱”，边缘粗糙，中间方孔歪斜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像是一块被掏空了骨头的朽木。
他对面坐着祁忠。
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被摩挲得温润生光。他眯着眼，浑浊的目光透过雨帘般的珠帐，落在武安身上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武大人，”祁忠的声音阴柔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气，“夏税折色银即将封库上报。这账目若是出了岔子，户部的脸面往哪儿搁？你手中的这几枚‘残次品’，不过是查验过程中的偶然瑕疵。”
武安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将那枚劣钱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武安看着祁忠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公公说这是偶然瑕疵，可臣查了这三成的折色银，每一枚都有这道划痕。模具磨损留下的特征，不是偶然，是常态。”
祁忠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拇指在扳指上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。
这一细微的动作，被武安尽收眼底。
就在刚才，当武安将劣钱拍在案几上的瞬间，祁忠袖口暗袋里的另一枚同样的劣钱，似乎因为震动而微微晃动了一下。那是祁忠为了自保，特意从这批劣钱中单独截留出来的一枚“样本”。
他以为藏得好，却忘了武安早在昨日就盯上了这个习惯。
武安心中冷笑。祁忠之所以知道武安手中有了劣钱样本，并非靠眼线，而是靠这种官场中默认的“试探性投放”。祁忠此前故意让赵掌柜在兑换时露出一丝破绽，就是想看武安的反应。若武安沉默，他便当作无事发生；若武安追问，他便顺势抛出封口信。
可惜，祁忠低估了武安的记性，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。
“模具？”祁忠轻笑一声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“武大人好大的胆子。户部查验的是银两成色，何时轮到主事来断言铸造厂的工艺问题？你若再纠缠于此，便是扰乱公务，意图构陷内廷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堂侧门被猛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，王千户带着四名京营小校闯了进来。他们浑身湿透，腰间的佩刀还在滴着水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王千户满脸戾气，目光如刀般刮过武安的脸：“武大人，公公说了，京城治安不稳，有些不安分的人，喜欢借查验之名，行煽动之实。这户部大堂，可不是儿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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