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八年的梅雨，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猪油，糊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武安坐在主事办公的暖阁里，手里捏着那枚劣钱。雨水顺着窗纸的破洞渗进来，滴在案头的账册上，晕开一小片墨迹。他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晌，指腹摩挲过边缘粗糙的铸痕。这钱轻得离谱，成色发黑，若是混入夏税折色银中，哪怕只有一两，也能在熔铸时露出马脚。
“大人。”老李的声音细若蚊蝇，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粗茶，“赵掌柜那边……还没回信。”
武安没回头，只是将劣钱轻轻放在桌角的一叠宣纸上。“赵德全做生意，向来是看风向。风向不对，神仙难救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。这身衣服如今穿在身上，却觉得格外沉重。昨日当众拒收封口信，等于是在祁忠那张天罗地网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但这道口子，是用他的命填的。
“备车。”武安淡淡说道，“去正阳门外，聚宝斋。”
老李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大人，祁公公的人就在附近盯着呢。这时候去见赵掌柜，不是往枪口上撞吗？”
“不去，怎么知道枪口在哪？”武安抓起桌上的油纸伞，推门而出，“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怕，这户部主事的位子，我也不坐也罢。”
雨势渐大，京城的街道泥泞不堪。武安的马车在巷弄间穿梭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，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那枚劣钱的来源，绝非偶然。三成比例的劣币，意味着背后有一个成熟的私铸网络。而能在户部验银环节顺利通过的，要么是内鬼，要么是有人开了绿灯。祁忠既然敢把信递到他面前，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部分底牌，或者，他在赌武安不敢查。
马车停在聚宝斋门前。
赵掌柜的亲信迎上来，神色慌张，眼神游移不定，显然已经接到了风声。武安没有下车，只是隔着车窗缝隙，丢出一句话：“告诉赵掌柜，我只要一枚样本。剩下的，让他自己掂量。”
亲信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如捣蒜，转身跑进店内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一个布包被塞进了车窗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