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京城城南一处偏僻医馆。
屋内弥漫着艾草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姜明远躺在硬板床上，腹部的伤口被粗劣的草药敷着，剧痛像无数根细针在神经末梢穿梭。
他不能动。
一旦移动，内脏的撕裂感就会让他昏厥。
但他必须思考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更夫敲打的梆子声。
时间不多了。
明日午门开钥，江南漕运折色银就要核销入账。
三十万两劣钱，若此时无法置换为足色官银，户部就是死局。
而那个死局的制造者，是他的恩师，沈太常。
姜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从袖中摸出那枚宣德通宝私铸劣钱。
这是他在第六章火盆灰烬中重新找回的唯一证据——薛崇文以为他吞了钱，却不知这枚钱币早已被他藏入舌下，避开了搜查。
此刻，它冰凉、沉重，边缘有着粗糙的翻砂痕迹。
成色不足，含铅量极高。
这就是沈太常为了填补儿子赌债，私自铸造的罪证。
姜明远盯着手中的铜钱，目光逐渐聚焦在钥匙上。
那是薛崇文离开时留下的，柄上刻着倒置的“沈”字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，这是沈太常私印，开启的是边军粮库。
但现在，结合这枚劣钱的成色变化，一个恐怖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如果钥匙开的不是粮库，而是洗白渠道呢？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剧痛，用左手艰难地拨弄桌上的账册残页。
那里记录着江南漕运的折色数据。
三成铜钱重量不足，成色可疑。
为什么是三成？
因为其余七成是足色官银，只有这三成，需要通过某种手段“提纯”或“替换”，才能混过关。
沈太常自尽了。
他切断了所有退路，也切断了姜明远的政治靠山。
但沈太常不会无缘无故自尽。
除非，有人逼他。
或者，有人需要他死，来承担所有的罪名。
姜明远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沈太常温和慈祥的面容，以及那句不容置疑的话：“明远，替为师平账。”
当时他只以为是师徒情深，如今看来，那是最后的投名状。
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像是猫踩在青石板上。
姜明远立刻屏住呼吸，将劣钱和钥匙紧紧攥在手心。
门缝下，一道黑影闪过。
有人在监视他。
是沈府的人，还是薛崇文的暗卫？
脚步声停在窗前，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随后离去。
姜明远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知道，沈太常虽然死了，但他的势力还在。
那些负责搬运劣钱的心腹赵四等人，一定在试图销毁证据。
而薛崇文，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。
他派来的暗卫正在搜查姜明远的随身物品，寻找第二枚劣钱的踪迹。
刚才的试探，或许就是为了确认姜明远是否还持有实物证据。
姜明远心中冷笑。
薛崇文想要掌控户部，就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沈太常死了，这个替罪羊的位置，就空了出来。
而他姜明远，作为户部主事，又是沈太常的亲传弟子，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只要证明他知情不报，甚至参与私铸，他就完了。
但姜明远手里有筹码。
那枚劣钱，以及那把倒印钥匙背后的秘密。
他必须破解这个秘密。
姜明远强撑着身体，从枕下摸出一块碎布，包裹住劣钱和钥匙。
他需要去沈府的地窖。
那里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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