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漕运码头的雨，比京城里的更冷。
姜明远压低斗笠，混在搬运漕粮的脚夫堆里，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向深处走去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、腥臭河水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这味道让他指尖发麻，那是私铸铜钱特有的气息——铅多铜少，燃烧时散发的毒气。
他怀里揣着那把钥匙，柄上倒着的“沈”字硌得掌心生疼。
薛崇文让他去辽东，是把他往死路上逼。但姜明远知道，只要这批劣钱还没真正流入边军，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明日早朝核销折色银，若此时不能将三十万两劣钱置换为足色官银，户部必乱，恩师沈太常必死。
他要在天亮前，找到这批劣钱的源头，或者至少，找到能证明它们成色不足的物证。
码头尽头，一座废弃的仓廪前站着几个人影。火把在雨中摇曳，映出赵四那张横肉丛生的脸。他手里没拿刀，而是把玩着一串铜钱，发出清脆却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姜大人，好兴致。”赵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么晚了，不去歇息，跑这鬼地方来做什么？”
姜明远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。他没有拔剑，也没有呼救，只是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：“江南漕运折色银，原定三成铜钱，重量误差不得超过千分之五。但这批钱，每枚轻了二分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“二分？姜大人，您这算盘打得精，可这世道，不是靠算盘能转动的。大人既然接了差事，就该懂规矩。这钱，薛大人说了，是‘备用金’，到了辽东，自然有辽东的法子花。”
“薛大人要的是沈太常的命。”姜明远声音不大，却穿透雨幕，“而你们要的，是掩盖这笔赌债。”
赵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打手们瞬间围拢过来，手中的棍棒在雨中闪着寒光。
“姜大人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赵四逼近一步，硫磺味浓得让人作呕，“沈大人让你平账，是给你机会。你非要查，那就是不识抬举。这码头上，埋过不少‘不识抬举’的人。”
姜明远后退半步，背抵在冰冷的砖墙上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“我要见押运官。”姜明远说，“我要看这批钱的入库单和成色检验记录。如果这是公事，总得有账可查。”
赵四眯起眼睛，盯着姜明远看了半晌。突然，他收敛了笑意，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，扔在地上。
铜钱滚了两圈，停在泥水里。
“姜大人，你看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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