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将薛崇文绯色官袍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张收紧的网，死死罩在姜明远身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，混合着铜钱特有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姜明远站在原地，袖中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枚并未完全烧毁的残片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。
烫。
那种灼烧感并非来自火焰，而是来自良心的谴责和即将爆发的政治风暴。
他必须在那堆灰烬冷却之前，从薛崇文口中套出那三十万两劣钱的真正去向。
否则，明日早朝，户部陪葬，恩师沈太常身败名裂，而他姜明远，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。
“姜主事。”
薛崇文缓缓开口，声音尖刻如刀锋刮过骨殖，“你刚才说，用足色官银替换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一个七品主事，哪来的三十万两银子填补国库亏空？除非……”
薛崇文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姜明远的脸：
“除非这钱，本来就是你的？或者是你那所谓的‘恩师’，想让你背锅？”
姜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脚边那堆尚未散尽的灰烬。
就在薛崇文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的余光瞥见灰烬深处，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第二枚宣德通宝私铸劣钱的残片。
它没有被完全熔化，而是卡在炭火的缝隙中，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这一发现让姜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薛崇文发现了这第二枚残片，那么之前的“销毁证据”就成了笑话，甚至会被解读为姜明远在故意拖延时间，试图转移真正的罪证。
但薛崇文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姜明远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上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
姜明远抬起眼，语气平稳，仿佛在讨论一笔普通的账目，“这三十万两，并非在下私财，而是江南漕运折色银的‘备用金’。”
“备用金？”
薛崇文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奏疏卷成筒状，轻轻敲击着掌心，“户部从未设立过此类备用金。姜明远，你是在糊弄我，还是在欺君？”
“臣不敢欺君。”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套逻辑闭环，“江南漕运折色银，原定三成折现，七成实物。但因今年水患，实物短缺，故有三成折现之议。然而，市面铜钱成色不一，若直接拨付，恐生变数。”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薛崇文的反应。
薛崇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但他没有打断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姜明远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他在利用薛崇文对“失控”的恐惧。
“因此，臣提议，由户部出面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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