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户部大堂内的烛火已燃至最后一截。
姜明远站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枚宣德通宝。铜钱表面泛着暗哑的灰黑，那是铅锡混合后特有的死气，与大明官铸铜钱的青亮截然不同。他指腹轻轻摩挲过钱缘，触感粗糙，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砂眼——这是私铸作坊火候不足留下的铁证。
门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要将整座京城淹没。
“主事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被推开，冷风裹挟着雨水卷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薛崇文一身绯色官袍，并未打伞，任由雨水顺着发髻滴落。他身后跟着六名锦衣卫，刀未出鞘，但那股肃杀之气已让大堂内的空气凝固。
姜明远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铜钱放入袖中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：“薛大人来得早，是想赶在早朝前，替户部尚书大人验验这批江南漕银？”
薛崇文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般刮过姜明远的脸：“姜主事说笑了。本官是来收网的。既然有人急着把劣钱送进边军粮饷，本官自然要看看，这网里捞上来的，究竟是鱼，还是鬼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“打开账册。”薛崇文命令道。
姜明远缓缓转身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账册。那是明日早朝核销的关键凭证，上面记载着三十万两折色银的流向。然而，在账册的夹层里，藏着的不是足色官银的批条，而是赵四昨夜偷偷塞进来的、成色可疑的劣质铜钱清单。
“大人请看。”姜明远翻开账册，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，“江南漕运折色银，共计三十万两。其中七成已兑为足色官银，存入太仓；剩余三成，即九万两，因路途遥远，恐有损耗，故以铜钱抵充。”
薛崇文眯起眼睛，盯着那行字：“铜钱？户部何时允许用铜钱抵充漕银了？”
“这是沈太常大人的意思。”姜明远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，“他说，近期铜价波动，若强行兑换，恐生民变。不如暂存铜钱，待市价平稳后再行结算。”
“好一个‘暂存’。”薛崇文猛地拍案，震得烛台一跳，“姜明远，你以为本官不知道？你是在帮沈廷章掩盖私铸劣钱的罪行！那九万两铜钱，根本就不是什么市场波动，而是他儿子赌博输掉的窟窿！”
姜明远心中一紧，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知道，薛崇文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，但他更知道，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姜明远微微躬身，“若无确凿证据，下官不敢妄议同僚。况且，那九万两铜钱尚在户部库房之中，未曾流出。只要它们还在，沈大人的名声便不会受损，户部的信誉也不会崩塌。”
“还在？”薛崇文眼中闪过一丝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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