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事司的窗纸被夜雨打得啪啪作响，像极了某种急促的叩门声。
姜明远坐在案后，面前摊开着江南漕运的折色银账册。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挣扎的困兽。
袖中那枚沈太常塞来的宣德通宝，此刻正贴着小臂内侧的皮肤。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官服布料渗入肌理，像是一块冰，又像是一块烙铁。
他不敢动。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这枚作为“投名状”的钱币发出声响，或者暴露出他袖中的秘密。
亥时三刻，京城的更鼓刚响过第二遍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，伴随着甲叶摩擦的清脆响声，瞬间盖过了雨声。那不是寻常差役巡逻的步伐，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武装搜查。
姜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他迅速合上账册，用镇纸压住，然后从袖中掏出那枚宣德通宝，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，将其滑入桌底暗格的夹层之中。
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，耗时不过两息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屋内，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。黑暗中，几盏明亮的防风灯笼亮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官袍，腰佩御赐鱼袋，手中卷着一卷奏疏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正是御史中丞薛崇文。
在他身后，四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，呈扇形散开，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“姜主事，深夜不歇，还在为朝廷理财？”薛崇文的声音尖刻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真是勤勉。”
姜明远站起身，躬身行礼，声音平稳：“下官正在核对明日早朝需核销的江南漕运折色银数额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以免误了圣听。”
薛崇文冷笑一声，并未还礼，而是径直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本厚重的账册，最后停留在姜明远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勤奋是好事。但若勤奋用错了地方，便是谋逆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信纸与木桌碰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是匿名举报信。”薛崇文盯着姜明远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信中详述了你姜明远，如何利用职务之便，在江南漕运折色银中夹带私铸劣钱，并企图通过伪造账目掩盖三十万两亏空。”
姜明远瞳孔微缩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他垂下眼帘，恭敬地回应：“大人说笑了。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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