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雨，下得黏腻而阴冷。
姜明远披着蓑衣，踩着沈府后巷湿滑的青石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沉重且虚浮。他怀里揣着那本私密账册，夹层中的宣德通宝贴着心口，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。这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，让他原本因焦虑而微颤的手指，强行镇定下来。
他是来求恩师的。也是来赴死的。
沈府书房位于后院深处，四周种满了翠竹，此刻在风雨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。姜明远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官服领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内传出的声音温和慈祥，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厚，却像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姜明远紧绷的神经。
推门而入，书房内炭火正旺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这种味道让姜明远感到莫名的窒息。沈太常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卷，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关切神色。
“明远啊，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在户部歇息？看你这一身湿气，若是染了风寒，可是要误了明日早朝的差事。”沈太常起身，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。
姜明远双手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他没有喝，只是微微躬身行礼：“弟子多谢恩师挂念。只是……有些账目，始终理不清，心中难安，特来向恩师请教。”
沈太常眼神微动，似乎听出了话里的深意，但他并未点破，只是示意姜明远坐下，自己则重新坐回案后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“哦？何事难安？”沈太常问道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询问明日天气。
姜明远放下茶盏，从袖中取出那枚宣德通宝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，边缘那道独特的凿痕清晰可见。
“恩师，这是弟子在今日核销江南漕运折色银时，偶然发现的一枚劣钱。成色不足，重量轻了三钱，且边缘有特殊的凿痕。弟子查阅了历年库藏记录，这种成色的铜钱，从未出现在户部的正规账目中。”
姜明远的声音很低，条理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算珠。他不看沈太常的表情，只盯着那枚铜钱，仿佛那是唯一的真理。
沈太常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随即，他伸出手，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枚劣钱，放在眼前细细端详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，又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。
“这枚钱……”沈太常沉默了片刻，嘴角勾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