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里的灼痛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食道蜿蜒而上。
邓知微靠在别墅侧翼客房的软椅上,指尖死死扣住沙发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呼吸被刻意压得极轻,仿佛稍重一点,就会惊动这满屋死寂中的某种危险平衡。
窗外暴雨未歇,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理智压制住胃部痉挛带来的恶心感。
那杯烈酒的后劲,此刻才真正开始发作。
不是热,是冷。
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混合着酒精对黏膜的腐蚀,让她的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。
但她的嘴角,依然维持着一个完美的弧度。
那是她在白家生存了十年的面具。
礼貌,疏离,无懈可击。
敲门声响起。
三下。
节奏均匀,毫无波澜。
陈管家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只银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份文件,和一杯温水。
“小姐,”他的声音机械而恭敬,“老爷子吩咐,整理一下您昨晚留下的‘遗物’。”
邓知微睁开眼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遗物?”
她轻声重复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陈管家没有回答,只是推门而入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然后,他打开了那份文件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邓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《海外信托基金受益人变更协议》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就是白景深承诺过的“保障”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验证的最后底牌。
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,那么即便离婚,她也能保住那10%的股权对应的收益权。
但如果……
陈管家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或者是冷漠。
“老爷子的意思,”他说,“是为了您好。毕竟,您现在的身体状况,恐怕撑不到股权完全变现的那一天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邓知微维持的平静。
她笑了。
笑容清淡,却带着锋利的棱角。
“陈叔,”她缓缓坐直身体,尽管胃部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咬碎牙关,“白家的规矩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意了?未经董事会决议,私自更改信托受益人,这叫侵吞资产。”
陈管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这是老爷子的临终安排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的一角。
“老爷子说了,邓小姐太年轻,不懂事。有些东西,握得太紧,会伤了自己。”
邓知微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。
她知道,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通知。
白老爷子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。
他只在乎邓家剩下的那点股份,能不能顺利并入白家的版图。
而她,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。
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。
邓知微捂住腹部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她没有叫出声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管家,看着他从托盘里拿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文件上方。
只要落下这一笔。
她的努力,她的尊严,她所有的筹码,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陈叔,”邓知微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你确定,这是老爷子的意思?”
陈管家点头。
“是的,小姐。”
邓知微低下头,假装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她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也是因为……绝望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,另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修长,骨节分明,袖口处露出冷硬的铂金袖扣。
白景深。
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黑色的西装剪裁考究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孤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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