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。
邓知微靠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板上,听着里面传来的雨声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下雨,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。
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。
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。
不是热,是灼痛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胃壁上一下一下地拉扯。
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黏膜破损处的刺痛。
她调整了一下表情。
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。
那是白家未婚妻该有的样子。
端庄,隐忍,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副皮囊下,藏着多少算计。
她推开门。
书房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了白景深挺直的背影。
他站在窗前,手里那支未点燃的雪茄已经被捏得变了形。
烟丝散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像是一堆黑色的灰烬。
“你看了诊断书。”
邓知微的声音很轻。
语速极慢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她没有走向书桌,而是径直走向酒柜。
那里放着一瓶剩下的白酒。
高度数,烈得像刀。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
白景深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冷淡,没有任何形容词。
就像他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或者明天的股价。
邓知微拿起酒杯。
玻璃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。
冰凉,刺骨。
和她此刻指尖的温度一样。
“那棵树,”她举起酒杯,对着窗外的黑暗,“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吗?”
白景深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。
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破绽。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邓知微笑了笑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白少既然想要体面地结束这段婚姻,总得让我知道,我到底输给了什么。”
她仰头,喝了一口。
烈酒入喉。
那股熟悉的辛辣味再次炸开。
这一次,没有屈辱。
只有清醒。
“枯树死了三年。”
白景深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
“爷爷说,那是风水不好。要砍掉,换新的。”
邓知微握紧了酒杯。
指节泛白。
“所以,你看向它,是因为愧疚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还是因为,你早就想摆脱这个家,却找不到理由?”
白景深盯着她。
目光锐利,试图看穿她的伪装。
但他看到的,只有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“我要你帮我拿到邓家的股权。”
邓知微放下酒杯。
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“作为交换,我帮你保住那10%的婚前股权,并且……不追究这三年来的真相。”
白景深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纸张很薄。
却重如千钧。
“爷爷不会同意。”
他说。
简短,冷漠。
“他会觉得你在威胁他。”
邓知微走到他身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“那就让他觉得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求他同意。”
“是让他不得不签字。”
就在这时。
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陈管家站在门口。
脸色苍白,机械而恭敬。
“老爷让您二位去餐厅。”
他的声音毫无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。
邓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么快?
她看了一眼白景深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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