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北京金融街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蜂鸣声。会议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，但薛昂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盯着桌上那份已经签好名字、盖了章的赔偿协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枚扳指温润通透，是薛家祖传的物件，象征着这个家族在地产界不可撼动的地位。
但现在，它只让他感到烫手。
“余先生。”薛昂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试图找回一点少东家的威严，“这份协议的金额……超出了我的权限。我需要董事会复核。”
余默没有看那份协议。
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台精密地质监测仪上。那是薛昂引以为傲的科技防线，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死鱼的眼球，显示着地基结构稳定指数为99.8%。
“复核？”余默反问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薛少东，你刚才签的不是数字，是保命符。”
余默向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薛昂的心口。
他走到那根还嵌在地基裂缝深处的铜针旁。
这根铜针是余默从袖中取出的。第一章时，它冰冷坚硬；第二章插入裂缝，发出沉闷撞击；此刻，它静静地立在那里，表面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。
虽然红光已褪，但余默知道，它的内部依然紧绷。
“你相信数据。”余默看着薛昂，眼神淡漠如古井，“但数据不会撒谎，除非制造数据的人想让它撒谎。”
薛昂冷笑一声，尽管嘴角在抽搐：“数据是科学的语言。我的工程师团队用了最先进的雷达扫描，这里没有任何空洞。余大师，风水再玄妙，也不能违背物理定律吧？”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。他是薛昂聘请的首席结构工程师，赵工。
赵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自信。他看了一眼余默，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薛昂，立刻明白了局势。
“薛总，您放心。”赵工将平板放在桌上，屏幕亮起，上面跳动着复杂的三维建模图，“我刚刚重新校准了B区的地基传感器。数据显示，地下三米处的土壤密度均匀，应力分布完全在安全阈值内。那个所谓的‘空洞’，不过是施工时的声波反射造成的误判。”
他说得掷地有声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专业人士的傲慢。
林婉站在薛昂身后，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。她瞥了一眼赵工屏幕上的数据，又看了看余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作为法律顾问，她知道这份报告有问题。
昨天深夜，她在加密服务器里看到过一份未公开的备注：*“注浆压力异常，建议暂缓验收。”*
但她不敢说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而薛昂需要的，是一个能安抚股东的安全承诺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薛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腰板瞬间挺直了几分，“余大师，你的罗盘或许能测出吉凶，但测不出混凝土的标号。既然数据证明没有问题，那么之前的赔偿协议……是否可以作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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