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枯井边缘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李三蜷缩在井底最深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汇入脚边那滩浑浊的黑水中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上方井口透下来的一丝惨白雨幕,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泥土味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那是刚才护卫队搜查灵植房时留下的痕迹。
常执事亲自带队,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。
李三闭着双眼,左眼的眼眶里,那道黑色的裂痕正疯狂地跳动。
它像是一条活着的蛇,在眼球表面游走,带来针扎般的剧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比起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的燥热,这点疼痛微不足道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掌心里,躺着那株刚刚枯萎的黑草。
叶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,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。
但它残留的那股皂角香气,却奇迹般地压制住了体内的暴动。
李三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他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:
“有用……”
这两个字很轻,瞬间就被雷声吞没。
黑草能缓解侵蚀。
这意味着,那块被石碑“吐”出来的残片,不仅仅是诅咒的源头,更是解药的材料。
只要凑齐足够的黑草,他就能压制住体内的力量,甚至……反向控制它。
这是他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稻草。
也是他能活下去,去复仇的唯一筹码。
然而,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。
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根本无处借力攀爬。
而井口外,脚步声并未远去。
相反,它们变得更加密集,更加有序。
那是常执事特有的步伐,稳健,冷漠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搜。”
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从井口传来。
常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,钻进了李三的耳朵里。
李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身体贴得更紧,恨不得融入身后的石壁之中。
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那里空空如也。
之前为了掩盖证据,他将碎片投入污水,催生了黑草。
现在,黑草枯萎,碎片也随之消散在泥水中。
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,或者说,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,没有信物,就是死罪。
“下面有人吗?”
常执事问。
语气平淡,就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但李三知道,这不是询问,是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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