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江南的湿气像一层洗不净的霉斑,死死贴在陆婉的裙摆上。
她站在沈家旁支控制的外围钱庄后院,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密室带出的印章。
印章冰凉,却烫得她掌心发痛。
这是生父留下的唯一信物,也是揭开陆家剥削真相的钥匙。
三个月前,这封信随印章一同寄到她手中时,信中只有一句话:“若你尚存一丝骨血,便来取回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那时她落魄如泥,连正妻的尊严都保不住。
父亲为何不在她最艰难时相认?
因为他在等她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家族面纱,等她在宗族面前站稳脚跟,等她自己成为执棋者,而非被怜悯的弃子。
如今,她来了。
身后跟着翠儿,丫头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“姑娘,”翠儿声音微颤,“周嬷嬷说,钱庄早已将核心账册转移,我们……我们进不去正门。”
陆婉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钱庄斑驳的木门上。
“周嬷嬷以为,只要转移了账册,就能掩盖一切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划过门缝中渗出的暗红色痕迹。
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颜色。
“但她忘了,有些东西,是烧不尽、藏不住的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天青盏的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,映着昏暗的天光,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。
这道裂痕,是沈清舟精心设计的陷阱,却是陆婉反向追踪的线索。
第一章时,天青盏完好无损,却被疑心笼罩;第二章,裂痕被证实为人为;第三章,裂痕成为指控证据;第四章,裂痕被掩盖却留下新线索;第五章,裂痕引发家族审判;第六章,裂痕彻底粉碎,重塑权力格局。
而今天,裂痕将指向最终的真相。
陆婉蹲下身,指尖沿着门缝的阴影摸索。
她想起在密室中,烧焦的账册残页背面,浮现出一枚不属于陆家、也不属于沈家的朱砂指印。
那指印的位置,恰好对应着钱庄地下暗格的机关所在。
沈清舟看着那道裂痕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,是因为他以为毁了天青盏,就毁掉了借据原件。
他错了。
天青盏中的借据,早在半年前就被陆婉悄悄调换成了赝品。
真正的借据,连同那份将她定为“商品”的原始卖身契,一直藏在钱庄的暗格里。
沈清舟想赖账,想摆脱沈家当年的巨额债务,所以必须毁掉天青盏。
但他不知道,陆婉早已布好局。
“姑娘,那边有人来了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身体紧绷。
陆婉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。
“走吧。”
她推开侧门的锁扣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钱庄内部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周嬷嬷坐在柜台后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神圆滑世故。
“陆夫人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贵干?”
她的声音含糊其辞,试图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“我来取回我的嫁妆。”陆婉语气平缓,用词严谨。
周嬷嬷冷笑一声:“陆夫人的嫁妆,早在三年前就已清点完毕,若有遗失,也该找管家理论,何必来我这小小的钱庄?”
“我并非来找遗失之物。”陆婉走到柜台前,将天青盏的碎片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碎片与桌面接触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是来找一份契约。”
周嬷嬷的眼神微变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什么契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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