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陆婉便已起身。
她并未去正厅,而是径直走向闺房后方的密室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一盏长明灯,灯油将尽未尽,火苗在铜罩里微弱地跳动,发出极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那是陆家老宅深处特有的味道,像极了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。
翠儿跟在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匣,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。
她的脸色苍白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昨夜那场祠堂里的对峙,虽然看似陆婉占了上风,但沈清舟那抹笑意,像一根刺,扎进了翠儿的心里。
“姑娘,周嬷嬷那边……”翠儿声音微颤,“她说族老们已经散了,此事暂且搁置,等雨停了再议。”
陆婉停下脚步,伸手接过木匣。
匣子很沉,里面装的不是金银,而是那块碎裂的天青盏残片。
“搁置?”陆婉冷笑一声,声音冷得像这梅雨季的雨水,“沈清舟以为,只要我不追究,这道裂痕就能变成我陆婉心胸狭隘的证据。”
她将木匣放在桌上,打开。
碎片整齐地排列着,那道裂痕依旧狰狞,像是一条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温润的青釉之上。
陆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道裂痕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不是意外。
从第一天起,她就知道了。
那个仆役受的伤,是假摔的借口;沈清舟的赔偿,是试探的底牌;而那枚朱砂指印,才是这一切的源头。
但陆婉不能动。
一旦她公开指认,沈家便会以“内宅不和、败坏门风”为由,要求族老介入。
到时候,失去的不仅是天青盏,更是她在陆家立足的根本。
所以,她必须毁掉它。
彻底地、干净地、符合礼法地毁掉它。
“翠儿,取剪刀来。”陆婉淡淡说道。
翠儿一愣:“姑娘要做什么?”
“既然有人想让它成为证据,”陆婉拿起一块锋利的瓷片,眼神平静无波,“那我就让它成为罪证。”
她举起瓷片,对着灯光。
光线穿过薄薄的瓷壁,折射出幽蓝的光泽。
这是江南陆家祖传的技艺,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。
如今,颜色还在,天却破了。
陆婉手腕一抖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。
不是碎裂的声音,而是切割的声音。
她用瓷片的边缘,精准地划开了天青盏底座的一圈釉面。
动作缓慢,却坚定。
每一寸釉面的剥离,都像是在剥离某种虚伪的体面。
翠儿看得心惊肉跳,想要上前阻止,却被陆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看着。”陆婉低声说,“记住这个声音。”
随着最后一圈釉面被割裂,陆婉双手握住天青盏的上下两部分。
轻轻一拧。
“崩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。
原本完整的器物,瞬间分成了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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