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江南的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黏在陆家老宅的每一块青砖上。
祠堂后的库房外廊,光线昏暗。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陆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翠儿在远处守着门。她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指尖微微用力,帕角已被攥得发皱。
地上散落着天青盏碎裂的残片,那些碎片不再完美,却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陆家的体面。
周嬷嬷跪在一旁,头埋得很低,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。她不敢抬头看陆婉的眼睛,更不敢看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舟。
沈清舟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,衣摆干净得一尘不染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看似落在地上的碎瓷上,实则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嬷嬷颤抖的后背。
“夫人。”沈清舟开口,声音温雅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,“这盏既已碎了,便是缘分尽了。何必再为难一个失手的小丫头?”
陆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柄银镊子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梳妆台上的钗环,而非处理一件被毁掉的祭祀重器。
她夹起一片较大的碎片,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。
釉面下的胎骨粗糙,那道裂痕处,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味。
奇楠沉香。
这种香料昂贵且稀有,通常只在沈家书房或高层贵客的熏炉中使用。陆家的库房里,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。
除非,有人故意将沾染了沉香味的东西,塞进了搬运工的袖口,或者贴在了瓷器底部。
陆婉站起身,目光转向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家仆,叫阿福。他是昨日刚调来负责库房搬运的新人,此刻正缩着脖子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阿福。”陆婉唤了一声,语速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阿福浑身一激灵,扑通一声跪下:“小的……小的该死!小的不该走路不稳,摔了夫人的陪嫁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逻辑清晰,显然早就排练过无数遍。
“走路不稳?”陆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库房地面平整,铺着防滑的草席。你在这陆家做了三年差事,从未听说有人因‘路滑’而摔碎天青盏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湿冷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阿福的头垂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:“是……是小的心神不宁,一时恍惚。”
“心神不宁?”陆婉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冷,“是因为昨晚有人在库房徘徊,还是因为有人在你袖子里塞了东西?”
阿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但很快又被恐惧掩盖。
“夫人说笑了,”阿福磕头如捣蒜,“小的只是一个粗使奴才,哪敢做这种事?真的是意外,真的只是意外啊!”
他咬死了“意外”二字,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他人的信息。
陆婉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,心中明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胆小,而是被威胁后的沉默。
她转身看向沈清舟。
沈清舟正低头擦拭手指上的灰尘,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但他捏着玉扳指的手指,关节微微泛白。
“沈表哥说得对,”陆婉忽然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