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着,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施晚清站在红木书桌前。
她手里攥着那支钢笔。
笔帽上的裂痕依旧狰狞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黑色的塑料外壳上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崔明远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。
金属撞击骨节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嗒。
嗒。
一下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坐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他没有看施晚清的眼睛,而是盯着桌角那份厚厚的婚前协议。
纸张散发着油墨和纸浆混合的味道,刺鼻,冰冷。
那是施家尊严被明码标价的气味。
施晚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崔明远袖口闪烁的铂金袖扣上。
那是施氏集团去年年会抽奖的中奖品,如今却戴在了掠夺者的手上。
讽刺吗?
不。
这只是事实。
“崔先生。”
施晚清开口,语速极慢,字句精简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崔明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挑剔,冷漠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那种厌恶不是针对她这个人,而是针对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“穷气”。
即使她穿着高定礼服,即使她妆容精致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酸感,依然让他觉得刺眼。
他需要这笔签字。
不仅是为了掌控施氏集团的全部股权,更是为了确立自己在家族中的绝对权威。
如果连施晚清这样倔强的女人都能被他踩在脚下,那么崔家那些旁支,自然也会乖乖听话。
“你看起来并不想签。”
崔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,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,尽管他才是掌控者。
“是因为昨天那支笔?”
他提到了那个词。
笔。
施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,传来细微的痛感。
她想起昨晚崔明远粗暴地拆解钢笔的样子,想起他愤怒的眼神,想起自己那句“笔里没有秘密”。
那是谎言。
或者说,是半真半假的陷阱。
钢笔里确实没有施家的核心证据。
但那里藏着的,是崔老爷子年轻时的签名缩写,以及一串足以让崔家洗白资金链条断裂的数字。
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施晚清不能把它交给崔明远。
一旦交出,施家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。
但她也不能直接撕毁协议。
明天早上八点,崔家就会启动恶意收购条款。
施氏将彻底破产。
父亲临终前的嘱托,将在她手中化为泡影。
所以她必须做一件事。
利用崔明远的困惑。
利用他对那个秘密的执念。
“我不喜欢猜谜游戏。”
施晚清缓缓坐下。
椅子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,笔尖朝向崔明远。
那是一个挑衅的姿势。
也是一个警告。
“这支笔坏了。”
她说。
“里面的结构已经被破坏。你得到的只是一堆废铁。”
崔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。
他当然不信。
一个落魄千金,怎么可能在绝境中毫无保留?
施晚清一定还有后手。
否则,她不会如此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让人不安。
“是吗?”
崔明远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走到施晚清面前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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