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落地窗渗进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霜,贴在皮肤上。
施晚清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施家女儿最后的体面,即便这体面已经千疮百孔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支钢笔。
笔身是廉价的黑色塑料,表面因为长期的摩挲而变得光滑,但笔帽处那道明显的裂痕,依然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硌着她的指腹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对面,崔明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袖扣。
铂金材质,镶嵌着细碎的钻石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抬起手,无名指上的钻戒随之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财富的声音,也是权力的声音。
“晚清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。
“协议签了,你也该把那份‘诚意’交出来了。”
施晚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手中那支斑驳的钢笔。
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裂痕。
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,这不是什么贵重物品,只是一支随时可能断裂的旧物。
但她知道,崔明远不信。
从他在书房门口瞥见这支笔的那一刻起,他的眼神就变了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评估一件可疑的货物,又像是在警惕一只潜伏的野兽。
“崔先生想要什么?”
施晚清终于开口,语速极慢,字句精简。
崔明远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昂贵的古龙水味道,混合着压迫感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把那支笔给我。”
他说,“既然签了婚约,你的就是我的。包括你手里所有的东西。”
施晚清看着他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。
和这支沾满尘埃与记忆的钢笔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我的遗物。”
施晚清淡淡地说。
“不能给你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崔明远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,随即加深,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弧度。
“遗物?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施晚清,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。”
“施氏集团已经破产重组,你现在是我未婚妻,是崔家即将接纳的成员。”
“你手里的任何东西,都属于崔家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身体前倾,逼近她。
“你想让外界知道,崔家的新妇,私藏前任丈夫的遗物,试图进行某种……不忠的交易?”
这是一个威胁。
赤裸裸的,利用社会舆论和家族名誉进行的胁迫。
施晚清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崔先生想多了。”
她说,“这只是我父亲留下的一点念想。不值钱,也不重要。”
“不重要?”
崔明远眉头微挑。
他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。
刚才在书房里,她故意提起笔里的秘密,就是为了试探他。
而他当时的反应——瞳孔收缩,手指微颤——出卖了他。
他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或者,他以为他知道。
“拿来。”
崔明远不再废话,伸手去抓她的手腕。
动作很快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施晚清下意识地向后缩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相反,她握得更紧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崔明远!”
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崔母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尖锐,打破了僵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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