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里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尸皮。
施晚清反锁了门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步入豪门联姻的新娘,更像是一个刚从葬礼上逃出来的幸存者。
她打开水龙头。
冷水冲刷着指尖,带走残留的红酒渍和冷汗的黏腻感。
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低下头,从袖口深处取出那支钢笔。
笔身已经干了。
那道裂痕依旧狰狞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廉价的黑色塑料笔帽上。
施晚清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这不是普通的钢笔。
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尊严,也是施家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里面藏着微型胶卷,记录着崔明远私下转移资产、做假账的确凿证据。
如果刚才红酒渗进去,导致内部电路短路或纸张受潮……
那她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她屏住呼吸,拧开笔杆。
没有墨水洇染的痕迹。
没有纸张变形的褶皱。
只有干燥的空气,和那一卷完好无损的微型胶片。
施晚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。
她重新将笔组装好,握在手心。
这一次,不再是隐藏。
而是亮剑。
既然崔明远想要彻底掌控施氏,想要让她在精神上臣服,那就让他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“贫穷”所能爆发出的力量。
不是乞讨,是掠夺。
她将钢笔收回袖口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深秋的别墅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,发出沉闷的滴答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走向书房的方向。
那里是今晚博弈的最终战场。
但就在转角处,一道阴影挡住了去路。
崔明远靠在墙壁上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。
他的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就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房里休息?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听不出丝毫温度。
施晚清脚步一顿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又滑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只手,正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贪婪的具象化。
“我在找一支笔。”
施晚清开口,语速极慢,字句精简。
“婚前协议需要签字。我想确认一下,我的那份文件是否已经准备好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。
崔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施小姐多虑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施晚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。
这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味道。
“协议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崔明远抬起手,指了指书房的门。
“但在那之前,我有些好奇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施晚清的袖口上。
那里微微鼓起,藏着一支钢笔。
“听说施小姐习惯用这支旧钢笔签字?说是为了纪念令尊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聊天气。
但施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。
或者至少,他怀疑了。
“只是一支普通的笔。”
施晚清语气平淡,毫无波澜。
“方便书写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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