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势渐歇,但空气里的湿气却像浸透了骨髓的冷铁,死死贴在夏知微的官服上。
书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,只剩案几上那盏昏黄的油灯还在苟延残喘。灯芯结出一朵暗红色的灯花,“啪”地爆开,溅出几点火星,落在夏知微颤抖的手指旁。
他没有去掸落那些火星,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案角那个沈万山留下的锦盒上。
盒盖上的火漆依然鲜红,龙纹清晰,没有任何裂痕。
但刚才那一瞬,他闻到了刺鼻的火药味。
那不是普通的香料,而是硝石混合了硫磺后特有的焦苦气息。沈万山是在威胁,还是在留后手?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,伸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冷的铜钥匙。
那是内库拨银账目的总钥,也是他今日必须做出的抉择的核心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:沈万山留下的这个锦盒,究竟是金银,还是催命符?
如果里面是金银,说明沈万山还想谈条件,还有回旋余地。
如果里面是别的,比如赵铁柱的“遗书”原件,或者是某种能让他瞬间身败名裂的把柄,那么一切谈判都成了笑话。
夏知微拿起桌上的裁纸刀,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芒。
他没有犹豫,刀尖轻轻挑开了锦盒边缘的火漆。
没有爆炸,没有机关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盒盖缓缓打开。
里面铺着厚厚的天鹅绒,正中央放着一叠泛黄的纸张,以及一枚沾满血污的印章。
夏知微瞳孔骤缩。
那是赵铁柱的家书,上面按着鲜红的指印。
而在家书的背面,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“若夏大人不交还内库真账,此物明日早朝便会出现在御前。”
这不是金银,这是直接送他上断头台的判决书。
沈万山根本不需要夏知微交出什么假账,他要的是夏知微亲手销毁所有证据,然后乖乖认罪,或者……死。
夏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与虎谋皮,试图用假账换取一线生机。
但现在看来,老虎根本没打算给他生路,它只是在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。
“夏大人,时辰不早了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不是沈万山的贴身侍从,而是禁军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,但没有敲门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逼迫,一种来自皇权的绝对压迫。
夏知微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裁纸刀被捏得变形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。
日落酉正,钟声即将敲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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