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夏知微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窗外雨势渐歇,但天色却并未好转,灰蒙蒙的铅云压着飞檐,将最后一点天光吞噬殆尽。夏知微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空白诉状的背面。那“免死”二字在昏黄的烛火下若隐若现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他必须在今晚做出决定。
若是将此事公之于众,便是与沈万山彻底决裂;若是保持沉默,明日早朝,崔正安那句“孤臣”的警告便会变成现实——他会成为沈家亏空的一枚弃子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就在这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没有通报,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阵带着潮湿霉味的冷风卷入屋内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最终稳定下来,却显得愈发幽暗。
夏知微猛地抬头,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之上。
门口站着一个身影,身形瘦削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太监服,袖口处却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蟒鳞,在阴影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正是内库太监总管,沈万山。
“夏大人好兴致。”沈万山的声音阴柔温和,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,“这雨夜寒凉,老奴本不想打扰,奈何……有些东西,怕是大人心头放不下的石头。”
夏知微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沈公公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沈万山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迈着细碎的步伐走进屋内。他的鞋底很软,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一步步逼近夏知微。
他在夏知微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,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露出半截苍白的手指。
“老奴听说,夏大人近日查账甚勤。”沈万山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轻轻放在案几上,推到了夏知微面前,“这是内库拨给户部的一笔旧账明细,或许对大人有些帮助。”
夏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。
盒子是紫檀木制的,盖子上封着一枚龙纹火漆,朱砂鲜红,完好无损。但在火漆的边缘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过,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粘合回去。
这就是那一格动了一格的证据。
“沈公公的好意,在下心领了。”夏知微没有去碰那个盒子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“只是内库的账目,向来由司礼监直接对奏,户部无权过问。公公此举,若是让御史台知晓,恐怕……”
“御史台?”沈万山轻笑一声,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夏大人以为,老奴是来威胁你的?不,老奴是来救你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那枚裂开的火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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