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刑部衙门外的青石板被连日的阴雨浸得发黑。
夏知微站在廊下,官服的下摆沉甸甸地坠着雨水,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湿布。他怀里揣着那枚铜制火折子和半块焦木牌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或者说,在等一个能让他活过今晚的机会。
刑部的门槛高,台阶宽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夏知微没有直接闯入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,轻轻放在守门校尉面前的石墩上。
“这位爷,”夏知微的声音很轻,语速缓慢,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冷静,“家父曾是崔大人的故交,有些陈年旧账,想请尚书大人过目。”
校尉瞥了一眼那块银子,又看了看夏知微苍白却倔强的脸,没接银子,只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大人说了,今日不见客。但若是户部的人……”校尉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“进去吧,别耽误时辰。”
夏知微心中一凛。沈万山的手,已经伸到了刑部的门槛上。
他跨过门槛,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大堂内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霉味的空气,那是刑部档案库特有的味道,也是无数冤魂堆积的气息。
正中央的案几后,坐着刑部尚书崔正安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专注于手中的一卷文书。那是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,字迹工整,墨迹未干。
“夏主事。”崔正安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你来得比我想的要早两个时辰。”
夏知微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尚书大人明鉴。下官有一件关乎朝廷命脉、亦关乎自身性命的急事,需向大人禀报。”
崔正安放下笔,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性命?”崔正安冷笑一声,“这京城中,谁不是在刀尖上舔血?夏主事,你手中的东西,分量够吗?”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那枚铜制火折子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赵铁柱家中搜出的证物。沈万山的私印,烧死了人,也烧毁了真相。下官恳请尚书大人,将此物移交刑部,彻查内库亏空一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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