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养心殿偏殿的窗缝渗进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顾清婉跪在御前,双手捧着那盏茶。茶汤尚温,透过薄薄的瓷壁,烫着她的掌心。这是她最后的退路,也是聂云舒设下的死局。那道冰裂纹,是杀机,也是证据。
“皇上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臣妾奉茶。”
萧景琰并未立刻伸手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杯上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动。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,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。赵德全已死,这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——或者说,两人,和一个即将成为弃子的影子。
顾清婉垂着眼眸,余光瞥见聂云舒站在侧后方。她身着素雅宫装,手中把玩着一枚金剪,眼神温婉,嘴角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她在等。等她失手,等她碎裂,然后借皇帝之手,将她彻底碾碎。
“放下吧。”萧景琰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顾清婉依言将茶杯置于案几。就在这一瞬,她袖中微动,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杯沿。极轻的一声“咔嚓”,那是冰裂纹崩开的一粒微尘,落入茶盏的声音。细微到只有她听得见。她用宽大的袖口掩住那一瞬的震颤,不动声色地将裂痕藏入阴影。
“好茶。”萧景琰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冰裂纹。他没有发作,只是淡淡道,“朕记得,这杯子是聂贵妃赏赐给尚仪局的。说是‘裂瓷’,寓意破而后立。”
聂云舒上前一步,福身行礼:“陛下圣明。姐姐粗疏,若是不慎打碎了,臣妾自当担责。”
顾清婉心中冷笑。担责?她是要让她背负“粗疏误事”的罪名,以此掩盖真正的阴谋。
“不必。”萧景琰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顾清婉苍白的脸,“既无大碍,便罢了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
局势陷入诡异的平静。皇帝接受了带有冰裂纹的茶杯,但未当场发作。这是一种默许,也是一种试探。他在看,谁先沉不住气。
顾清婉知道,今晚才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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