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顾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下垫着厚厚的软垫,但她依然觉得冷。那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、剖析的冷。她低垂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,袖口宽大,遮住了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今日是秋狝归来后的第一次早朝后请安,也是她自禁足解除后,第一次重新出现在御前。
“臣妾顾氏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轻柔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,如同这深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。
萧景琰坐在紫檀木嵌金丝的宝座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薄胎青花瓷杯。那只杯子,正是昨日送茶事件中,裂了冰裂纹的那一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拇指指腹,轻轻摩挲着杯沿那道细若游丝的裂痕。
咔嚓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那是瓷片崩落的一粒微尘,掉进了残茶之中。
顾清婉的心猛地一缩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知道,皇帝是在等。等一个解释,或者,等一个替罪羊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有的威严。
顾清婉依言抬头,目光坦然迎上皇帝的视线,随即又迅速垂下,恪守本分。
“昨日那杯茶,朕没喝。”萧景琰淡淡道,“太医说,那茶里有股子说不清的苦味,不似寻常毒物,倒像是……人心里的怨气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却字字诛心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“陛下明鉴。臣妾愚钝,未能察觉茶汤异样,实乃尚仪局失职。若陛下责罚,臣妾甘愿领受,绝无怨言。”
她没有辩解,没有推卸,甚至没有试图去查那个送茶的太监。
因为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,都是欲盖弥彰。唯有承认“粗疏”,才能将水搅浑,让聂云舒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,失去着力点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聂云舒一身素雅宫装,手持一把金剪,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。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仿佛真的只是来给皇帝请安,顺便修剪几枝新进的秋菊。
“姐姐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般苍白。”聂云舒走到顾清婉身侧,并未行礼,只是关切地问道,“可是禁足几日,身子骨还没好利索?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:顾清婉是个病人,是个失势的人,她的话不足为信。
顾清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感激:“多谢贵妃娘娘挂念。妹妹近日安好,臣妾便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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