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顾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低垂着眼眸,视线死死锁住御案上那只青瓷茶杯。茶盏尚温,氤氲的热气中,那道冰裂纹清晰可见,像是一条狰狞的蛇,正吐着信子。
皇帝萧景琰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沿,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裂痕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崩落了一粒微尘,落入茶盏深处。
顾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知道,这是最后一根稻草。若此刻辩解,便是狡辩;若沉默,便是认罪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,声音轻柔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:“臣妾失仪,未能护好陛下赐下的珍玩,罪该万死。”
这一句,是投名状。
她主动揽下了“粗疏误事”的罪名。只要她认了,聂云舒那些精心设计的毒理陷阱便无从谈起,因为茶杯并未破碎,毒药也未发作,一切指控都成了无本之木。但代价是,她将失去清白之身的名誉,成为宫中人人可踩一脚的蠢笨之人。
萧景琰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透过缭绕的茶雾,落在顾清婉单薄的背影上。
殿外秋风卷起落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爱卿说得对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威严,听不出喜怒,“茶杯虽裂,茶未洒。顾尚仪虽有失察之责,却无欺君之心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骤冷: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既已破损,便不能再留于御前。”
话音刚落,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赵德全立刻上前。他的动作熟练而恭敬,双手捧起那只茶杯,指尖却在触及瓷面的瞬间,微微一顿。
顾清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赵德全的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在那手腕内侧,有一道淡淡的墨痕,那是聂家特制的印泥,只有在传递机密文书时才会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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